天台风大,晏屿上去的时候连泽已经站在栏杆边了,手插在兜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晏屿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谁都没说话,风呼呼地吹,吹得晏屿头发糊了一脸。
晏屿开口:“那个,我……”
连泽忽然问:“冷吗?”
晏屿愣了一下:“啊?还行。”
连泽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晏屿觉得自己那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被他这一句带跑偏了,赶紧清了清嗓子:“连泽,我问你个事。”
“说。”
“我们以前……是不是真的见过?”
连泽偏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在学校?”
晏屿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是,就是……更早之前。反正就是,没见过的那种见过。”
连泽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发烧了?”
“没有!我很认真在问你!”
“行,你问。”
晏屿深吸一口气,把憋了很久的话倒了出来:“我最近老做梦,梦里都是你一开始很模糊,后来越来越清楚。梦里咱俩关系挺好的——就是那种好,你懂吧?然后好像出了车祸,还挺严重的。”他说完就不敢看连泽了,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开始发烫。
安静了很长时间。
“你做的梦,跟我有什么关系。”连泽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有点怪。
晏屿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连泽的表情变了,晏屿说不上来,好像在忍着什么。
晏屿的声音小了下去 “我就是想问你,我们之前是不是就认识?”
连泽没回答,他看着远处,但是眼睛没有焦点,像是在看别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连泽?”
“嗯。”连泽回过神,“没有,不认识。”
“你确定?”晏屿问了一句。
“确定。外面冷,回去。”
晏屿站在原地没动,“你撒谎,你犹豫了。”
“你那些梦,”连泽声音不大,“你自己都说是梦了。”他说完就推门走了。
晏屿站在天台上,风还在吹,他总觉得连泽刚才的反应不太对劲,好像他知道些什么,但他不打算告诉晏屿。
晏屿把校服裹紧了一点,也推门回了楼道。
晏屿不知道的是,连泽那晚也没睡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失眠,就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晏屿在天台上说的那些话。
“梦里都是你。”
连泽盯着天花板,试着闭上眼睛,可是没用,他还是能看到一些东西,不是完整的画面,就是一些碎片。有人在哭,不是他自己在哭,是别人的哭声,很远又很近。
连泽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他很早就知道自己脑子里缺了一块东西。不是完全失忆,是那种你明明觉得有些事应该记得,但就是想不起来。
最早是初二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他总是做同样的梦,梦里有人在笑,声音很好听,叫他的名字,叫了一遍又一遍。他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每次都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醒来之后他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心口闷闷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他问过他爸,他爸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你之前出过车祸,可能有些事记不太清了”。
“怎么出的车祸?跟谁一起?”
他爸说:“你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连泽当时信了,为什么不信?他爸没有骗他的理由。但晏屿出现了之后,他脑子里那些碎掉的画面开始变多了。
晏屿笑的时候,连泽会觉得这个笑他见过,生气的时候,连泽会觉得这个表情他应该在哪看到过。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弄清楚,又不敢弄清楚,因为如果他真的跟晏屿之前就认识,那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发生过什么才会让一个人忘得干干净净?发生过什么才会让他自己也只剩下这些乱七八糟的碎片?
连泽把被子从头上掀开,坐起来,拿起手机,凌晨两点,他打开和“毒药喝三斤”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
之前的对话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了。
[我又做了那个梦,更清楚了,我好像真的认识那个人,我们还出了意外,你说这会不会是真的?]
[他?梦里那个人?你现实中也认识?]
[嗯……就是我们班长。]
连泽盯着“就是我们班长”这几个字看了很久,他之前问“你梦里那个人现实中也认识”的时候,没想到答案会是这样。
看到那行字的时候,他整个人愣了大概有十几秒,然后他打了个“哦”。
不是不想回别的,是不知道回什么,他总不能说“好巧,我梦里也有个人,好像就是你”吧。
连泽关掉手机,闭上眼睛之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很短的画面,大概只有一两秒。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手指很白,骨节小小的,拇指上有一颗小痣。
连泽记得晏屿右手的拇指上,有一颗小痣。
第二天上学,连泽在校门口看到了晏屿,晏屿正在跟蒋成续说话,不知道说到什么,笑得前仰后合。秋斯昀在旁边翻白眼,宫言铭面无表情地递过去一盒牛奶。
连泽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晏屿笑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两道弯,梨涡浅浅的,看起来很好欺负,梦里的那个人也是这样笑的。
蒋成续眼尖,大老远就开始喊,“班长!站那儿干嘛呢?过来啊!”
连泽走过去。
晏屿看到他,笑容收了收,表情有点不自然,昨晚在天台最后那段对话,两个人都还记得。
连泽说:“早。”
晏屿说:“早。”
然后两个人沉默了。
蒋成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俩怎么了?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