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又是异口同声。
蒋成续更怀疑了,秋斯昀在后面踢了他一脚:“走了,要迟到了。”
上午的课连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课本,视线落在晏屿的后脑勺上。
晏屿今天上课挺认真的,没有玩手机,没有睡觉,偶尔低头记笔记,他的字写得不太好,歪歪扭扭的,写一会儿就停下来甩甩手。
连泽看着那只甩来甩去的手,拇指上有一颗小痣,他闭上眼睛又睁开,那个画面还在,不知道是梦里的,还是自己脑子编出来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晏屿端着餐盘坐到了连泽对面。
连泽问:“你怎么一个人?蒋成续他们呢?”
“他们吃过了,去打球了。”晏屿戳了戳盘子里的米饭,犹豫了一下,“连泽,我昨晚说的那些,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
“你骗人,你今天一上午都没跟我说话。”
“不是在上课吗。”
“下课也没说。”
连泽放下筷子,看着晏屿。晏屿的表情有点委屈,但又不想表现出来,抿着嘴唇。
“我真没有不高兴。”连泽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你那些梦挺奇怪的。”
晏屿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也觉得奇怪对不对?我就说那不是普通的梦!”
连泽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想说“我有时候也会做一些奇怪的梦”,但他没说。因为他怕说了之后,两个人会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而他还不知道那件“了不得的事”到底是什么,他怕自己承受不住。
连泽说:“梦就是梦,别想太多。”
晏屿撇了撇嘴,但没再追问了。
那天晚上连泽做了那个梦,不是第一次做,但这一次比之前都清楚,他梦到一个人,躺在医院里,身上缠着纱布,脸上没有血色。
那个人好像是睡着了,又好像是醒着,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
连泽站在床边,他想喊那个人的名字,但喊不出来,不是不想喊,是嘴巴动不了,像是被封住了。
然后那个人转过头看着他,那个人说了一句话,但连泽听不清,像隔了一层水,传不过来。
连泽急得不行,拼命想听清,但越着急越听不清,那个人又说了什么,一个字一个字的。
连泽读出了几个字的口型,是“忘了……好……”然后就醒了。
连泽躺在床上,心跳很快,后背全是汗,他没有动,就那么躺着,盯着天花板,那句话他没读全,但读出来的那几个字已经够让人难受了。
忘了……好……
忘了什么?忘了他?为什么要忘了?
连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他头疼得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到学校的时候晏屿已经到了,正趴在桌上补昨晚的作业,他写得很认真,嘴唇微微嘟着。
连泽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晏屿头都没抬,嘴里嘟囔了一句:“早啊。”
“早。”连泽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过了一会儿,一张纸条从后面递了过来——你昨晚睡得好吗?
连泽看了一眼,在下面回了一个字嗯。
纸条又传回来了——我昨晚又做梦了。
连泽的手顿了一下,写了句什么梦。传过去,过了一会儿传回来。
晏屿写,不太好的梦,我好像在医院里。
连泽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梦里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缠着纱布,脸上没有血色。
连泽写,然后呢。
纸条回来——然后就醒了。记不太清了。
连泽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没再回,他的手心在出汗。
接下来的一周,连泽开始注意晏屿的手,不是刻意去看,是不自觉的。
晏屿写字的时候,翻书的时候,喝水的时候——他总是会看到那颗小痣。
那颗痣在他梦里出现过,不只是那颗痣,是晏屿的所有,这些东西他都在梦里见过,只是之前它们太模糊了,模糊到他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但现在晏屿就在他面前,所有的细节都对上了。
连泽开始怀疑一件事,一件他不想怀疑的事,他跟晏屿之间,可能真的有过什么,而他爸说的“你一个人出的车祸”,可能是假的。
连泽没有问他爸,不是不敢,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如果他爸真的骗了他,那原因是什么?有什么事情值得一个父亲对儿子撒谎?如果没骗他,那他的梦和晏屿的梦怎么解释?两个人做同样的梦,说巧合也太巧了。
连泽开始自己查,他翻遍了家里的储物间,找旧照片、旧病历、任何可能跟那场车祸有关的东西,什么都没找到,像是所有跟那段时间有关的痕迹都被刻意抹掉了。
他翻到一本旧相册,里面从他小学到初中的照片都有,但他注意到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他初二之前的照片很少,只有几张。而且那些照片里他都板着脸,表情很僵,不像是在拍照,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相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折了好几折,压在最后面。
连泽打开那张纸。
是出院小结。
日期是他初二那年的三月,出院诊断那栏写着: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但连泽注意到一个细节。出院小结上写的入院日期是两个月之前。也就是说,他在医院住了两个月。
一个脑震荡需要住两个月?
连泽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原处。
他不确定自己查到的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但有一点他很确定:他爸说的“小车祸,很快就好了”,跟这张出院小结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