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再敢一个人去见梁明远这种人,我不会跟你吵。”
闻晏看着他:“那你做什么?”
江舟身体微微前倾。
他比闻晏年轻,高,肩背宽,靠近时压迫感很明显。病床上的闻晏因为伤不能动,只能抬眼看他。
江舟一手撑在床沿,低头看着闻晏,眼神又狠又红。
“我直接把你锁病房床上。”
闻晏呼吸微微一顿。
江舟继续:“锁完我再去。”
闻晏皱眉:“不行。”
“你现在没有投票权。”
“江舟。”
“闻晏。”江舟打断他,“你听清楚了。下次你要去,我跟你一起。你不让我去,我就跟着。你甩开我,我就追。你再敢一个人把命押上去,我真的会疯。”
闻晏看着他,喉间像被什么堵住。
江舟声音压低。
“那天跟陆简初,我说的不是气话。”
闻晏眼神一颤。
他知道江舟说的是哪句。
要是他没了,先照顾父母到百年,等他们不用他了,他就去陪他。
闻晏闭了闭眼。
那句话沈莫深后来转述给他时,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感觉胸口疼得比肋骨更厉害。
江舟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右手。
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
“所以你别再逼我说第二遍。”
闻晏低声:“不会了。”
江舟没再逼他。
他坐回去,拿起水杯。
“喝水。”
闻晏看他。
江舟把吸管递过去:“别看我。喝。”
闻晏低头喝了两口。
江舟收回水杯,又替他调了调枕头角度。
动作依旧熟练。
嘴上依旧不饶人。
“你现在最好老实一点。补考期间,病号态度占平时分。”
闻晏眼底有一点浅浅的笑。
“多少分?”
江舟:“暂定不及格。”
闻晏:“那平时分还有意义吗?”
“让你知道自己还有救。”
闻晏终于轻轻笑了一下。
他只是皱眉盯着闻晏胸口:“疼不疼?”
闻晏如实:“三分。”
江舟点头:“这次诚实,加零点五。”
闻晏:“谢谢。”
江舟看他:“别高兴太早。”
“嗯。”
下午,沈莫深带着陆简初过来时,刚好看到闻晏在睡,江舟坐在床边看资料。
江舟看的是事故线进展。
不是舆情,也不是国家队说明。
沈莫深把门轻轻关上,走过来,把一份新的纸质材料递给他。
“接上了。”
江舟抬头。
沈莫深声音压低:“货车临时改线指令,和远川外包链终于接上。虚拟号购买人和海博商务咨询一名项目经理有关。这个项目经理,之前参与过江舟偷拍视频的投放链。”
江舟眼神瞬间冷下来。
陆简初坐到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热水。沈莫深刚想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杯,被陆简初啪一下按住手背。
“热水。”
沈莫深看了一眼闻晏,又看江舟:“陆老师,今天这么严肃,给我一点咖啡自由?”
陆简初:“你查凶案需要脑子,不需要心悸。”
沈莫深叹气:“这句话听起来很有医学含量。”
江舟接过材料:“还有多久能咬到梁明远?”
沈莫深收了玩笑,正色道:“还差两步。第一,中间人和梁明远身边人的直接联系。第二,资金指令来源。如果能拿到其中一条,梁明远就没法完全切割。”
江舟翻着材料,手指慢慢收紧。
闻晏在床上睡着,眉心却轻轻皱了一下。
江舟立刻放轻纸张声音,抬头看他。
确定他没醒,才重新低头。
沈莫深看见这个动作,低声说:“你现在比医院护士还专业。”
江舟没抬头:“我不收费。”
陆简初淡淡道:“但会扣分。”
沈莫深想了想:“闻晏这次补考难度很大。”
江舟把材料合上。
“他活该。”
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伸过去,替闻晏把被角压好。
沈莫深和陆简初对视一眼。
谁都没拆穿。
病房里阳光很淡。
闻晏睡在病床上,江舟坐在他旁边,手边是事故资料、疼痛记录、病房条例和半碗还没喝完的汤。
像战场,也像家。
沈莫深把新的证据链同步到手机里。
“晚上我去见那个海博项目经理。看他愿不愿意开口。”
江舟抬眼:“我去。”
“不行。”陆简初和沈莫深几乎同时开口。
江舟皱眉。
沈莫深说:“你现在去,只会把自己送上新热搜。标题我都想好了,江舟病房外怒堵咨询公司人员。”
陆简初补充:“丑。”
江舟沉默两秒:“行。”
沈莫深有点意外:“这么快答应?”
江舟看了闻晏一眼。
“我刚骂完他自作主张。”
沈莫深明白了。
江舟开始把自己也放进局里看。
这对江舟来说,很难。
也很重要。
闻晏醒来时,病房里只剩江舟。
他睁眼,看见江舟低头在训练本上写东西。
“写什么?”
江舟抬眼:“醒了?”
闻晏嗯了一声。
江舟把本子合上。
闻晏看了一眼封面。
“训练本?”
江舟:“嗯。”
“写训练?”
“写补考记录。”
闻晏微怔。
江舟低头看他,眼神还是冷,耳朵却有点红。
“闻晏,今天表现一般。”
闻晏轻声:“哪里扣分?”
“企图看文件,扣。”
“嗯。”
“疼痛评分优化,扣。”
“嗯。”
“道歉态度还行,加一点。”
闻晏看着他。
江舟继续:“主动承认错题,加一点。”
“总分?”
江舟翻开本子看了一眼。
“还没及格。”
闻晏低低笑了一下。
这次疼得轻一些。
江舟看见了,表情也松了一点。
闻晏说:“我继续补。”
江舟把本子合上,放回包里。
“别想靠嘴补。”
闻晏看着他:“那靠什么?”
江舟俯身靠近一点。
他一靠近,病房里的空气就像被拉紧。闻晏现在伤重,不能动,反而让江舟身上的气场更明显。年轻、锋利、压着火,也压着一股明明心软却不肯轻易低头的占有欲。
江舟低声说:“靠以后。”
闻晏眼神沉下来。
江舟看着他,慢慢说:“补考很长,闻晏。”
闻晏没有躲。
“我知道。”
江舟替他把床头灯调暗。
“那就慢慢考。”
病房安静下来。
窗外春色很浅,风吹动树影。
梁明远的链条终于露出了第一截。
闻晏的补考,也终于从一句对不起,变成了第一道真正要答的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