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希望。他睡不惯亚麻的床品,你帮我——帮我把他酒店里的床单换成亚麻的。你就换一套,放在他床上,让他睡不着觉。”她打了个嗝,娇憨可爱。
然后她继续说道,“还要在他的床头放一束干花。他最不喜欢干花,他说那是死掉的东西放在活人房间里,就放一束在他床头柜上,让保洁不许换。”
Isabel靠在躺椅上看着她,陆闻希曾经用最残忍的手段威胁她,而她此刻最恶毒的复仇,是让他睡得不舒服。
Isabel忽然觉得很好笑。
“你知道他有多少资产吗?”Isabel忍不住打断她。
“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就算把他所有酒店的床单都换成亚麻的,对他造成的损失也不到他一间酒店一天的营业额。你这个复仇方案太弱了,连他一根头发都伤不到。”
“那你就帮我把他揍一顿。”
“揍一顿?”Isabel挑起一边眉毛,“你确定?我学过两年泰拳,我可以把他约到拳馆然后——”
“不要泰拳。”简墨断然拒绝,表情极其严肃,但显然逻辑已经不连贯了。
“泰拳太便宜他了。他有腹肌,一拳打上去他可能还会觉得你在帮他练核心。你找个没人的地方,让他站在墙角,然后你告诉他,这一下是替简墨打的。”
她顿了顿,又打了一个嗝,用手扇了扇风。
“但如果你问我,为什么要打他,我说不出来,因为我其实已经不知道我为什么还在恨他了。你帮我想一个理由,随便什么理由,只要能让他给我道歉,不对,他已经道过了。那就让他站墙角,不许走,直到想清楚我为什么还在生他的气。”
她说完这一长串复仇计划之后又打了个哈欠,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声音已经含混得快听不清了,她把头歪向一边,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梦里飘出来的:“复仇的事交给你了……我先睡一会儿……”
Isabel看着她这副样子,觉得如果陆闻希在这里,大概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嘴角那个弧度越来越深。“已经在帮你复仇了。再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几分钟后,陆闻希的手机响了,是费尔南多家族在南法的私人管家。
陆闻希看了看时间,不过是下午六点多,这个时间点,Isabel就舍得放人了?太阳还没落尽,他原以为今晚必定是一场持久战,那个女人恨不能把简墨扣到后半夜,让他揪心,他已经做好了今晚简墨彻夜不归的打算了。
“陆先生,下午小姐和简小姐在Villefranche海域出海,刚才船长从游艇上传来消息,说简小姐在游泳时疑似被离岸流卷走,他们正在全力搜救,但事发海域水深流急……”
管家的声音还在听筒里继续,但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连他心脏跳动的声音都消失了。耳朵里开始嗡鸣,把管家后面的话全都淹没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他的指尖开始发麻,那股麻意像电流一样顺着手指蔓延到手臂,再到胸口。
他用那只还在发麻的手把电话挂断。耳边的嗡鸣声还没有停,他用明显颤抖的手指拨了助理的电话。
“简墨在Villefranche海域落水,你现在立刻联系尼斯海上搜救中心,让他们派最近的搜救艇和直升机。然后联系直升机公司,不管谁家的,最近的那架,五分钟之内给我调度到位。”
助理利落的回答“收到”。
临挂电话,他又叮嘱道,“联系Villefranche码头管理处,让他们把所有出港的船只全部召回协助搜救。有任何消息直接发定位。我现在过去。”
他浑浑噩噩的坐进管家安排好的车里,车子驶出庄园大门,车窗外的丝柏树被夕阳染成金红色,一条一条地从车窗旁掠过去。他在脑子里只重复着一件事,她不能有事。
她不能有事。
她还没有实现自己的理想,她还没有同他结婚,她还没有跟他说那一句他等了那么久、她始终没有说出口的话。他已经想要改了,可如果她不在了,他的这些改变将不会再有意义。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简墨从躺椅上翻了个身,把毯子拉过头顶,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能不能小点声。但那个声音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重,最后悬停在游艇正上方,螺旋桨卷起的风把甲板上的酒杯吹倒了,葡萄酒洒了一地。
她从毯子里探出头,看到一架蓝白相间的搜救直升机正悬在头顶不到一百米的半空中,侧门开着,一个穿橙色救生衣的人正低头往下看。她愣住了,转头去看Isabel。
Isabel靠在躺椅上,端着酒杯,仰头看着直升机,笑的满意。
她伸出手指朝直升机挥了挥,然后转头对简墨说:“搜救队。来找你的,你溺水了,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