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犹豫多久就点了确定,最后退到桌面卸载app。
屏幕反光,原地留下一块浅浅的指纹。魏祁明用拇指抹了抹,那痕迹铺开来,把镜面变成一片磨砂玻璃。
越描越黑,越添越乱,为什么所有的事都会变成这样。
他心烦意乱,把烟卷掐得扁扁的。
已经快到四点了,这时间只剩下他和顾澄诚这位夜班人士还醒着。
而顾澄诚正顶着一脸浓妆艳抹给他发消息。
橙子顾:祁哥!!那人又来了!!
他趴在高桌上,半个身子夸张地探出去。路过的李瑞秋赶紧肘了他一下,示意他领班在看。
“外面怎么了?”她问。
顾澄诚暴躁地说:“那变态又来了。”
“还来?”李瑞秋也沉下脸,“你在这儿呆着,我去找人。”
她透过单向玻璃看出去,果然看到路边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自以为隐蔽地朝内窥探。
李瑞秋狠狠呸了一声,没一会儿就带了领班回来。
“就是他。”领班指了指,“人拖进来,别让他大喊大叫的,直接扔到后面去。”
两个黑衣黑墨镜的保镖依言出去。
李瑞秋靠到桌边小声告诉顾澄诚:“……是‘隔壁’挂了账的,上回五哥身边的人认出来了。”
和二层不同,“隔壁”是一个异常隐蔽的场所,连顾澄诚都没踏足过。毕竟他只是大侄子,不是亲儿子,知道那地方每天有大量钱进钱出已经是超人一等的待遇。
赌鬼他见得多了,赌得家破人亡的也不在少数。他爸就是这种德性。顾澄诚从小恨透了赌,对这种人生不出一点同情,冷眼看着外面那变态被保镖捂着嘴拖走。
魏祁明的消息早就回过来,简简单单三个字:别管他。
怎么能不管他,不管不就是放任吗。顾澄诚心里不服气,但也知道魏祁明一向懒得搭理这种事,责任感油然而生,拍着胸脯打包票:哥你放心,交给我就行了。
魏祁明只回了他一个句号。
顾澄诚收起手机,拍了拍李瑞秋:“帮我看一会儿,我去后面转转。”
白炽灯管间隔排布在管道裸露的天花板上,甬道狭窄,两旁像是某个工厂的操作间,空无一人的长桌堆叠成山。庄昀成被那两个黑衣人架着拖过通道,推进一间臭气熏天的房间。他两股战战,哆嗦了几下都没能说出一个字,听见外面脚步声急促靠近,自己先慌了神。
大门打开,进来的不是打手,而是先前那个坐在门口的男服务生。
黑衣人之一跟他打了个招呼,说:“橙子,五哥知道这事了,我来处理,你回去吧。”
这几个打手都是五哥身边亲近的人,对顾澄诚态度良好,但说的话却没什么回旋余地。
“我就问两句话。”顾澄诚知道自己在这儿插不上嘴,赶紧赔了个笑脸,“说完就走。”
“那你快点吧。”
顾澄诚点头保证。一转身,他的脸色就阴沉下来,一步上前,抓住庄昀成的衣领把人掼到墙上,恶狠狠地问:“老子都看见你几回了,嗯?天天在门口转悠,想砸场子?来找谁的,说话!”
“没有……没有找谁。”庄昀成被他吓到,语无伦次地狡辩。
“还没找谁?没找谁你打听什么,不知道别人有嘴会说出去吗?”顾澄诚的手臂又压重了一些,庄昀成一时喘不上气,嗬嗬挣扎。
“真没有……真没有……”
顾澄诚一松手,他顺着墙滑坐在地,手脚并用往门口爬。
两个黑衣人并排拦在门外。他这时才认出其中一个去过赌场,立刻抓住人裤脚哭叫起来:“还没到期,没到期啊!我会还的,一定能还上!”
顾澄诚从背后踢了他一脚:“欠了多少?”
庄昀成扑倒在地:“二……二……”
“二什么二!”
“二百万。”庄昀成慌了神,什么都说了,“利息二百万……但我不是来讨价还价的!我就想知道Q是谁……那天我真的看到他了,绝对是他!我不会认错!”
黑衣人没理他,笑了一声:“他借的一百万砍头息,六个月,还剩四个月。”
“Q你个头啊。”顾澄诚又踢了他一脚,“还在这儿JQK的,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
敢欠这么多钱的绝对不是新手。这变态真是越看越可恨,又想起李瑞秋说他眼珠子掉在魏祁明身上,顾澄诚牙根痒,目光刀子似的剐人。
“帅哥。”庄昀成求他,“我再也不敢了。”
顾澄诚冷笑一声,蹲在他身边,捏着他的脸左右掰了两下。眼镜确实是大牌货,就是用得久了,鼻托上脏兮兮的,全是油。他单膝跪在庄昀成肩上把人放倒,上下搜身,没一会儿就把他的学生证和手机全掏了出来。
“干这种事还带身份证,你活脑残啊。”顾澄诚一边嘲笑,一边拿学生证拍了拍他的脸。
这动作羞辱之意十足。庄昀成露出一个难看的笑,伸手要抢,被顾澄诚又一膝盖按下去,顿时动弹不得。
手机是两年前的老款型号顶配,屏都花了也没换。学生证倒是干净,大概是常拿来装点门面,因此格外在意。
“庄昀成,A大应用物理系。”顾澄诚哟了一声,嘲讽极了,“学霸啊。”
“笑一个呗。”接着,他把证件贴到庄昀成额头上,当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魏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