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啥？”

简逸扬开了免提，把手机扔在枕头边：“我不找你。”

许则文做贼一样小声说：“他洗澡去了，没出来呢。”

“什么意思，他在你就不接我电话了？”简逸扬嘿了一声，抑扬顿挫地念白，“许则文，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们那么多年感情难道是假的吗，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还看错你了呢。”许则文离麦太近，说话全是爆破音，“他说因为你差点被老板开了，什么情况？”

“他跟你说的？”

“嗯呢。程也都告诉我了，我说你们高中那点破事也该放下了，大家都成年人了，你还比人家大四个月呢，不能欺负人啊。”

“他还说我欺负他？”

这还有必要说出口吗。许则文苦口婆心，劝他：“长点心吧，简哥，不然哪天被人挂网上怎么办。”

“什么乱七八糟的。”简逸扬一翻身趴下去，也对着麦喷起来，“你被他蒙了！傻蛋。”

许则文拒不相信：“他没蒙我，都是我火眼金睛自己看出来的。”

“行，你火眼金睛，你是老孙家流落民间的血脉。”简逸扬嘴不留情，“我就问你，你跟他认识多久，我跟他认识多久，我跟你认识多久，你信他不信我啊。”

“也不是不信你，”许则文试图狡辩，“就是看他那么努力，咱别添乱了呗。”

打那么多工还要上学，多辛苦。虽然有传闻说他跟张校长沾亲带故，但从没见哪个有后台的人过得这么惨，八成是假消息。

“我哪儿添乱了，都说了是关心他，一个两个全不信。”简逸扬不爽，他信誉有那么差吗。他不爽完忽然想起别的事，又催：“他手机在外面吗？你赶紧拿过来把我好友申请通过了。”

有机可趁，不趁白不趁。

许则文严肃地说：“说了不要做道德败坏的事，你现在思想很成问题。再说人家有密码的好吧。挂了。”

通话页面啪地弹出去。简逸扬将被子一蹬，左右开弓，一边尝试骂醒许则文，一边注册新的小号。

：他特别坏，你别被他骗了。

：以前都是他欺负我，我怎么可能欺负他。

：同志，你叛变的速度太快，组织要重新评估你的人品道德水平了。

他手速惊人，许则文发一条，他能回十条。消息气泡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许则文目不暇接，被没营养的废话冲击得人都沧桑了。

魏祁明擦着头发出来时，手机锁屏亮着，消息通知已经多到折叠。他一眼都没看，往充电器上一插，顶着一头湿发爬上床。

许则文偷看两眼，确定他躺好了，给简逸扬发了一句：看都没看，直接睡了，停手吧你。

对面立刻弹来一条语音。他正要长按转文字，背后床板咯吱一响，他做贼心虚，一不小心手抖点了开来。

简逸扬的声音立刻外放出来，悠哉悠哉地说：“那我明天再来，俗话说得好，烈女怕缠郎……”

什么烈女什么缠郎。许则文手忙脚乱中断了语音。黑屏上倒映出自己扭曲的五官，他替简逸扬脸红，尴尬得坐立不安，不敢出声，更不敢回头。

床铺上的魏祁明抱着被子一动不动，糟心得不想清醒下去，两眼一闭，酝酿睡意。

晚饭吃了三食堂的卤肉饭，散了一晚上的味儿，床边还是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卤肉香。

晒过的被子蓬松了许多，但魏祁明依然没睡好。凌晨三点，他从一阵突袭的坠落感中惊醒，头发没干透，耳后的一小块地方突突地跳。

他小心起身，把充满电的手机拿到床上。

屏幕亮度太高，闪得他眼前一白，勉强眯眼看了看消息中心，发现除了简逸扬的骚扰信息，还有一条转账通知。

是前天转去十万的那个账户，备注了简单明了的一句话：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们。

魏祁明被拉黑，没法继续交流。他见怪不怪，把刚入账的钱原封不动打给了列表里的下一个人。

这样的事也是常有的。

虽然不见怪，但心里还是有点堵，他深呼吸，一瞬间内心几乎涌出一种近乎自虐的痛感。

魏祁明浑身不舒服，从枕头底下翻出压得像纸的烟盒，抽出了里面的最后一支烟。

这时间宿管也睡熟了，他坐在值班室门前的长凳上反复打着打火机，另一只手捏着烟没有凑近。

他睡眠质量太差了，以至于睡的时候不觉得睡着了，醒的时候也不觉得清醒。

打火机微微发烫，脱手落下。银色的金属外壳光泽暗淡，魏祁明没有立刻捡起，又拿出手机无聊地划拉起来。

简逸扬找到的那个账号他已经很久没看了，只不过一直没退出登录，因此时不时会收到一些消息推送。

他很有耐心，一条一条翻下去。

最底下全是过期消息，大概是游戏匹配到的队友或者对手找上门来。新的就是简逸扬的胡言乱语了，不知道是从哪里复制来的网友语录，毫无逻辑，百分百废话攻击。

他看一条删一条，直到通知里只剩下最后一条消息。

七分熟荷包蛋：对了，我号码没换过。

字条他看都没看就扔了，但脑海中还是缓缓浮现一串数字，魏祁明手一抖，震惊得烟都掉了。这么多年过去，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记得简逸扬的手机号。

这种没用的知识平时压根想不起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拥有。

魏祁明默默无语了一会儿，把这条消息也删掉。退出登陆前犹豫了一下，这账号毕竟是用旧手机号注册的，密码早忘了，现在退出和把号扔了没区别。

当年养号用了心，他游戏打得一般，但架不住零花钱多，数值的美和累计充值成正比增长。可是这游戏早就过气了，现在号不值钱，留着除了当纪念，也没什么别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