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皮特儿美滋滋地谈了两天恋爱,一回到工作岗位就发现李瑞秋神叨叨在跟领班说八卦。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领班本来就知道他是老板侄子,前天之后李瑞秋也知道了,和颜悦色地给他腾了个座位。
无事献殷勤,顾澄诚十分受用,问:“讲到哪儿了?”
“刚开始说。”她给了一个前情提要,“前天不是你朋友来顶的班吗。”
他祁哥。顾澄诚点头。
“那天来了个怪咖,之前好像也来过的,但是之前还没那么怪。”李瑞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就前天开始吧,一进门眼珠子就掉你朋友身上了。一杯破特调喝了仨小时,一直坐在那儿蹲人。昨天又来了,在外头转来转去,还找人打听。”
跟踪狂啊。顾澄诚一惊:“这么变态。”
“是啊。”李瑞秋非常赞同,“差点被保安打了。”
领班有点遗憾:“死变态跑挺快的。”他看了顾澄诚一眼,状似无意地提醒:“你跟他说一声,他那天在这儿没遮脸……虽然后来跟五哥走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顾澄诚被他说得一激灵,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赶紧摸出手机:“我这就说。”
李瑞秋像是没听懂这两句对话,也可能只是没在意,在旁边插嘴:“都怪你做的那破衣服……对了,那人长得很穷酸,戴的眼镜倒是不便宜,等会儿让咱领导给调个监控看看,你拍了发给咱哥。”
顾澄诚不高兴了:“怎么就成你哥了?”
那身条,那气质。李瑞秋回味了一会儿,没理他,嘿嘿一乐。
领班没好气地说:“叫你们做两件事推三阻四,献殷勤一个比一个积极,都什么玩意儿。”
李瑞秋仗着个子高,拍了拍领班光明的地中海:“硬件差了人家,软件要跟上啊,下次多发点福利比什么都强,包积极的。”
领班挥开她,骂:“滚蛋吧你。”
这三人或是担心或是凑热闹,收到消息的魏祁明却没当回事,只回了简单的两个字:好的。
不远处有人打翻了水,椅子拖开,刺耳地响。
毕业危机感久违出现,他在图书馆占了个座位写作业。其实宿舍也很安静,但他还是觉得图书馆比较有氛围,在这里玩手机更有罪恶感。
现在魏祁明已经背负着罪恶感玩了半个钟头俄罗斯方块。
简逸扬终于消停,他得了两天清净,心情正舒畅,懒得为莫名其妙的人烦心。
电容笔从平板上滚下去。魏祁明换了个方向,从右胳膊趴到左胳膊上。这是靠窗的黄金位置,可惜阳光刺眼,窗帘早早拉到了底,只有一层奶金色从缝隙里铺陈出来,将他手下的半张桌子晒得发热。
天气晴好,早上在许则文的帮助下,他把自己的被子搬到楼下去晒了,今晚应该能睡得好一点。
顾澄诚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弹窗震得他手麻,大致扫了一眼,发现全是在替他害怕。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魏祁明倒扣手机揉了揉眼眶。
爸妈刚逃跑的时候,他被盯过很长一段时间。警察、债主……那时候不论白天夜晚,被注视的感觉无孔不入,几乎一刻也得不到安宁。
不亚于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反跟踪训练。他对视线格外敏感,如果有人在看,他会知道的。
魏祁明隔着裤子摸了摸小腿。
那天办公室里,五哥语重心长。
“最近市里严打,砸了好几个盘子,你也避避风头。周年嘛就是个由头,这次之后还不晓得多久能开张,提前办一波大的,你也留点钱在手里,别把自己饿死了。等点子化了我再起灶头。”
一番话真假掺半,总而言之,还是勉励他好好养伤,争取早日重返拳台。
他早就知道奖金在魏祁明手里留不过夜,否则不会过得这样紧巴巴的。但这正是他乐于看见的,不然又能用什么把魏祁明留在拳台上呢。
二层刚开的时候,魏祁明一周最少要打三场,多的时候能打满五场,一个月挣五十万也不在话下。但后来他赢面越来越大,能上的场次却越来越少,五哥美其名曰他是王牌ACE不能掉价,实则是不想让他太早赚够钱金盆洗手。
至于打假赛,偶尔一场无伤大雅,影响不了赔率。
魏祁明心知肚明。但他欠了五哥大人情,起码明面上不能撕破脸,只好另找了兼职,把空闲的时间全部填满。
惦记着他的伤,五哥没让喝酒,叫人调了无酒精饮料过来。
“大侄子人不坏,就是脑子里缺根筋,有你在旁边看着,我放心。”五哥笑了一下,“但他那个班,以后还是叫他自己上,这点事都干不好,他也不用在我跟前晃荡了。”
他把烟盒往桌上一抛,魏祁明微微摇头:“戒了。”
五哥稀奇地看他一眼:“行,你是个有种的,别人说我不信,你说的我信。”
打火机噌地点着。
五哥叼着烟继续说:“大侄子他就是个小玩意儿,你知道吧?不过你可不是,小祁哥。”这三个字不知为何让他开心,笑容又扩大了几分:“你是我这儿的大人物,知道什么是人物不?人物就是贵的,好的,人人都想要的!”
“人人想要,但是人人摸不着。”他眯着眼,“好东西就是要摆在柜子顶上勾得人伸着脖子看。大侄子不着调,回头我说他。”
魏祁明毫无反对意见,好像既不在乎五哥把他说得像个摆件,也不在乎自己的收入渠道又断了一条。
他搓着膝盖上的口袋走神,看五哥脚上的尖头皮鞋增光瓦亮,又想起之前哪次他也穿了一双类似的鞋子,鞋头坚硬,踢得人头破血流。
“……听见没,小祁哥?”
魏祁明点头:“我知道了。”他坦坦荡荡,走神也坦荡。五哥当然知道他没听,但也知道就算没听,他还是会照做不误。
“今晚上钱给你照算,没下次了。回去歇着吧,从后门走。”他掸了一下烟灰,“对了,我跟你们张校长说过了,处分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这学年过去就销掉,不会留在档案里。”
魏祁明捏着杯子的手一紧又一松。嗓子眼里莫名一股苦味,他屏息两秒才抬头,依然没什么表情,但认认真真地打包票:“谢谢五哥。你放心,二层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我知道你有数。”五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土豆似的短粗手指点着他上下划了两笔,“大侄子这衣服挺衬你,下回主题赛让他们做一身差不多的。”
魏祁明没说好也没拒绝,起身时却将外套扣子系好才跟他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