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合,五哥仰靠在真皮座椅里跟保镖闲话:“……他不乐意呢,哈哈哈哈。他不乐意的事多了去了,该做不还得做?我就喜欢你们圈儿哥这点,从来不矫情!”
空旷的校园里,上课铃响急促而尖锐,魏祁明浑身一震,这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睡着了。
阅览室里,温度适宜,桌面宽敞,四周有翻书写字的白噪声立体环绕,简直是打瞌睡的绝佳场所。
魏祁明伸了个懒腰,他今天必须把拖了两周的小论文写完,不然平时分完蛋,期末考得再高都没用。
知识点又多又碎,课程群里发的的PPT还是上个世纪的复古版本,跟不上教材版本。他一边查一边写,后台一不小心开了太多,把他的老笔记本卡得动弹不得。
他抓了一把头发,两撮卷毛倔强地支楞在额头上面。他咬着指甲苦等,鞋底在地上挪来挪去踩蚂蚁,他把右手按在温热的木头桌面上,在恰到好处的温度里不合时宜地走了神。
但简逸扬可恶的灿烂表情刚浮现就被他一抓打散。
电容笔又从键盘上滚了下去。魏祁明无语地拍了拍脸颊,提醒自己千万别被神经病传染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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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壹号院作为本地第一个主打精致园林生活的楼盘,在楼王的位置上坚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三年前被后起之秀山水间打成了第二名。
再加上魏家不大体面地上了社会新闻,对生活品质很有追求的芳邻们陆续搬走了许多。
简逸扬拎着一块滑板。他没有代步车,从壹号院大门走到自家门口少说也要十五分钟,最近天气太热,他没有散步的心情。
他把帽檐压低,卫衣穿了一半,一根袖子自由地甩来甩去。
爸妈带着学生去隔壁市开学术研讨会了,家里阿姨也放了假。简逸扬一路畅通无阻,也不管滑板轱辘在小路上震天响的噪音,到院子里将板子一踢,甩掉背包小跑上楼。
他房间的窗户一面朝西一面朝南,从西边看出去,两墙之隔的那一边就是魏家原来的房子。
简逸扬甚至知道,正对着的那扇窗户里就是魏祁明以前的房间。这一点他从前也知道,但今天不知为何,格外在意。
他推开窗户,跨坐在窗台上。
隔壁院子里杂草丛生,长在墙边的那颗海棠树是魏祁明出生前栽的,后来疏于关照,出事前就已枯死了。原本绿叶茂密,能将小院挡住大半,现在没了遮挡,顿时一览无余。
阳伞靠在墙边,两把椅子经历风吹日晒,已经没了当年的欧式风情。
简逸扬看着那扇蒙尘的窗户,鬼使神差地,忽然脑子一抽,叫了一声:“小祁!”
意料之中的无人回应。他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幼稚行为尴尬到恼火,捏着发烫的耳垂在房间里原地转了五个圈。
迟来的羞耻感让他热得厉害,短短十几秒,脸皮都红透了。简逸扬无声抓狂,冲出卧室跑进自己的小书房。
他记得自己是有魏祁明联系方式的,虽然得来的过程不是很愉快。
高中时期的东西被阿姨整整齐齐收在橱柜里,简逸扬提前问了位置,顺利找到。
三只整理箱在面前一字排开,他从课本翻到错题集,还有奖状、证书,甚至还有两张春假时的班级合影。
照片里的每个人都笑得很丑,他也不例外。但魏祁明不在里头。他那时像个幽灵,生怕在世界上留下一点自己的影像记录。
校园联系簿的塑封胶皮已经发黄了,纸页陈旧的味道有些呛人。简逸扬盘腿翻开书,ABCD……W,魏。
食指一行一行滑下去,再按照目录翻到魏祁明那一页。版面几乎全是空白的,除了性别和姓名,他连生日都没有填。
父母一栏里写着魏晴和祁晓东,但两个人的联系方式都是空白,后面手写了一串号码,标的是李阿姨。
李阿姨在他们高二的时候就离开魏家了。简逸扬没在这里头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正要放弃,莫名一停,然后飞快地翻到自己那页。
他果然放在这里了。
一张皱巴巴的方格纸飘到地上。五彩斑斓的圆珠笔涂满了正反两面。以前魏祁明字写得很大,数学大题总是写不下,写小纸条的时候也不肯给他让地方,一个人写一页半,搞得简逸扬只能在夹缝里填词。
他太熟悉魏祁明的字了,一眼就看出自己这张纸上的鬼画符全是他的手笔。
涂改痕迹太重,他把纸举高对光,眯起眼一行一行看下去。
彩笔下全是你来我往的垃圾话。
简逸扬边读边笑,忽然目光一凝,发现一行被盖了三层颜色的大字:
怂蛋,有胆就来solo,你等着叫爹吧,+我17X987X2
语气张牙舞爪。数字模糊了几个,他在添加好友里用穷举法一个一个搜索过去,锁定了一个企鹅头像的小号。
这账号过往战绩活跃,徽章戴了一排,最近六个月倒是没什么痕迹,像是忽然沉寂了。
简逸扬把空白一片的留言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毫无根据地相信账号的主人就是魏祁明。他是行动的巨人,坐着盘算了一会儿,立刻点击添加好友,发送了自己的骚扰信息:
速度上号,谁怂谁是孙子。
他乐滋滋地收拾东西,锁门回家,当天晚上就发现自己被企鹅头像拉黑了,这下更确信对面就是魏祁明。
于是他积极地注册了一个小号,重新发送好友申请:
哥哥还记得我吗?以前经常一起玩的~哥哥求带~
发出去不到两分钟,企鹅头像再次一言不发地拉黑了他。
简逸扬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的胜负欲被点燃,手速飞快,注册了第二个小号:
快通过快通过快通过快通过。
对面还没有反应,许则文的聊天框先弹了出来:他叫你别烦他了。
这浓眉大眼的果然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