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魏,你在听吗?”
魏祁明回过神:“我在。”
陆晨光嗯了一声,说:“我知道这个事情比较突然,我晚点把患者照片发给你,你先看一下再考虑要不要过来。”他那边一阵纸页翻动的哗哗声,因为一心二用,语速慢了许多:“你的顾虑,嗯,我是可以理解的。虽然希望你能在这件事上给我们提供一些帮助,但我充分尊重你的个人意愿。你考虑好给我回个消息,尽快,好吗?”
“好,我会的。“魏祁明答应下来,”谢谢。”
塑料笔帽的碎片折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一断段拇指长的彩虹。魏祁明的表情无法控制地暗淡下去。他起身将窗户内倒下来,盯着楼下被晒成得发白的绿叶直到双眼发酸,用力闭上时,睫毛被泪花打湿,并成尖刺形的一簇。
风是热的,吹得人面颊发烫,眼泪顷刻蒸发,只留下一片干涩。
远远的,楼下传来一声狗吠。
他用力掐住鼻梁,松手时指印充血,转眼就红了。
手机仍停留在和简逸扬的聊天页面。魏祁明呼气平复心情。脑子里乱成一团,捋不出头绪。他不愿继续钻死胡同,将糟心事搁在一旁,带着自己也没察觉的几分急切回拨过去。语音倒是一秒接通。
“我回来了。”他接着刚才的话问,“晚上去哪儿?”
可手机那头迟迟没人回应。
魏祁明放下手机,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网络。信号良好。
他再问:“简逸扬?”
语音那头的简逸扬刚被他自说自话挂了电话,正是闹别扭的时候,一听他语气自然跟没事人一样,心里更加不爽。
他鼓了鼓腮帮子,并不回答魏祁明的问题,而是质问:“你挂我电话多少次了,你自己记得清吗?”
“嗯?小祁哥?”
魏祁明顿时沉默。
说不出话就对了,心虚了吧。简逸扬双手插兜,莫名有种扳回一城的痛快。
然而,就在他刚想装大度表示自己不计较那些小事的时候,只听见魏祁明轻轻嗯了一声,仿佛是从神游状态脱离出来,认真地说:“七次。”
简逸扬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七次?”
“怎么,我算少了?”
简逸扬:“……”这数字貌似不大,要是反应强烈,倒显得他大惊小怪斤斤计较。可是一想到魏祁明居然真把这当回事算起了账,他就不想那么轻易让这件事翻篇。
他语气恶劣,憋着气说:“你这时候记忆力又好了?我看你记仇也用的账本吧。”
“我不记得的时候你觉得我不把你的事当事,我记得了你又觉得我记仇。简逸扬你几岁了,还跟我耍赖。”
“说了不要连名带姓喊我,我们很不熟吗?”
“那叫你什么?宝宝?”
轰的一声,脑门上炸开的不是烟花,而是八百度□□。简逸扬大脑空白了三秒,整个人都热起来。他提着衣领散了散风,还是没忍住,原地抓狂了:“不要叫我小名!”
公交进站,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好奇地看了看这面红耳赤的高个小伙。
耳机里传来轻飘飘的笑声。魏祁明压根不掩饰,幸灾乐祸得厉害。
“你别笑了,魏祁明!”简逸扬恼羞成怒。他脸上发烧,凑到旺铺招租灰扑扑的玻璃前左看右照,不想顶着大红脸到处丢人,用手背贴住脸颊降温。
“听见了……”笑声离得远了些,然后又靠近。他听是听见了,可也没打算改,边笑边问:“什么时候回来?”
简逸扬拿他没办法,忍气吞声,委屈地说:“……四十分钟地铁,到了楼下告诉你。”
“知道了,路上小心。”
语音干脆利落地掐断。
简逸扬表情古怪,恼火中居然带了些微妙的荡漾。
他耳边仍回荡着“路上小心”四个字,一时心跳不稳,脚下犹豫,一时又想快些到家。赶着最后三秒过红绿灯时不得不跑起来,热风刮过面颊,汗水雀跃,耳机里自动播放的歌节奏正好,就这样风一样轻快地跑到了地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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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与电梯门同步打开。山水间设施一流,用不着出门等,在家就能按电梯。
魏祁明只带了手机和拐杖,在负二楼不紧不慢地刷脸出去。
一辆黑色越野停在门口。
地下车库灯带常亮,特意设计的暖调光让整个空间显出一股宁静温馨的氛围。
驾驶座那里有人蹦下来,动静极大地甩上门。
简逸扬小跑过来,一手背在身后,迎宾员似的为他拉开车门,夸张地说:“先生请上车。”
魏祁明沉默两秒,没和他客气:“我谢谢你。”他扶住简逸扬的手,先将拐杖放进去。掌心相对的瞬间,他察觉到对方似乎有些紧张。
上个车还能摔了吗。魏祁明没作声,但只搭一下就缩回了手。
车门边上,简逸扬握了个空,奇怪地看过来。
“怎么了?”
“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