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逸扬体温高，因为这被人嫌弃倒是稀罕事，但他委屈的表情只维持了一瞬就被魏祁明盯了回去。

“好啦，手抬一下。”请客吃饭的人礼仪到位，连安全带都亲自帮他系了。

离得太近，简逸扬又站得低些，于是连他头发上没干透的痕迹都看得清清楚楚。

魏祁明问：“你洗头了？”

简逸扬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去健身房了。”

魏祁明顺势打量他的肩膀，看着看着，忽然一眯眼：“你这衣服……”

他话还没说完，简逸扬已经一把推上门，摸着车头绕了回去。

门锁弹上的声音像是手枪上膛，这车非得用力才能将门关紧。简逸扬把手腕搭在方向盘上活动肩膀，一边问道：“去哪里呢……”

魏祁明完全没被他干扰，自顾自继续说下去：“你这衣服是我的吧。”

简逸扬双眼清澈，跟他装傻：“啊，是吗？”

魏祁明逐渐面色不善。

两个人坐在车里大眼瞪小眼，突然间，魏祁明倾身过去，一把按住了简逸扬的肩膀。

安全带紧紧绷在肩上，强大的力道让他微微吃痛。魏祁明面上无动于衷，手指一捻，将他的衣领领了起来。

简逸扬下意识屏住呼吸，一大半是担心被打，还有一小半没来由地怀疑自己会被非礼。

怎么隐隐约约还挺期待的。

他僵硬地靠在椅背上，眼珠子已经成了整个人身上唯一能够自由活动的器官，上下左右小范围活动。

他的视线原本紧紧跟随着魏祁明的手向下游，可是很快又被他鼻梁上的痣吸引过去，再往下，落在他淡白少血色的嘴唇上。

魏祁明察觉到注视，微微抬头。

视线短暂交锋，两个人面无表情地错开眼。

魏祁明没什么反应，勾住他领口的一根线头揪了下来。

“都这么旧了。”他靠坐回去，“有什么好穿的。”

他自己也穿着旧衣裳，却很看不惯简逸扬和他一样。没钱又不是一种时尚，有什么好学的。

“我喜欢嘛。”简逸扬说，“不能穿吗？”

“随你。”

“那是我穿不好看吗？”魏祁明让开了，他却来了劲，笑眯眯地托着腮帮子转过头来。

“……自己照镜子吧。”

“照镜子好看啊。”简逸扬美滋滋地说，“场外观众的意见也很重要。”

但魏祁明不想做他的场外观众，不耐烦地敷衍：“好看，好看死了。”

简逸扬又靠近了些，指控他：“你根本没看。”

他眼角湿润，长而卷翘的睫毛小幅度地忽闪，笑起来的时候，微微上扬的眼角勾子似的扎进人眼里。此人故技重施，连角度都算计了进去，务必让魏祁明一眼就能看到他无懈可击的脸。

他一招用老，可魏祁明已经练出了两分耐性，余光只看到他欠揍的表情，就像看到一坨长了五官的空气一样，直接视而不见。

他眼神涣散，不解风情地问：“你脸抽筋了？”

“！”痛失一张好牌，简逸扬不得不阶段性放弃。

车子终于启动，想起迟迟没定的晚餐场所，简逸扬转而发问：“你有什么比较想吃的吗？”

庆祝是两个人的事，虽然魏祁明不知道他在悄悄高兴什么。

魏祁明歪头看向窗外，只留给他一个些许凌乱的后脑勺。

从地下车库开出去，天已黑了，路灯照亮蜿蜒的车道。

几个小孩被家里保姆牵着在花园里散步，走着走着就跑起来，不顾大人呼喊，笑声兴奋得尖锐。

“小祁？”

“嗯？”魏祁明回头，忽然没头没尾地说，“我想去一下一附院。”

“你不舒服？哪里不舒服？”简逸扬的第一反应是他的旧伤复发了。脑震荡还是气胸，他们每天都在一起，他怎么什么都没发现。

他一紧张，车在路上蛇行一大弯。

魏祁明喊起来：“你看路啊！我没事！”

“没事你要去医院干什么？”简逸扬对那地方印象不好。

“去看个人。”魏祁明眼帘低垂，半晌才说下去，“祁晓东好像回国了。”

“谁？”简逸扬的脑子没转过弯来。这名字格外耳熟，但他却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里听到的。

“祁晓东。”魏祁明笑了一声，隆重介绍，“我爸，那个祁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