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教练说话不算话,说好明天见,结果简逸扬到拳馆等了半天不见人,一问才知道,他居然请假了。
前台小祝向他介绍了代班教练。
“我们戴教练也是经验丰富的老教练了,秦教练是突然有事,他说很不好意思。”
简逸扬自然没什么好说,趁着休息时间故技重施,找戴教练拉了拉家常。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秦为找来的代班教练全然锯嘴葫芦一个,对振华拳馆的情况一问三不知,除了点头摇头,只会憨笑。
他话多得让教练心慌,休息时间一过发了狠地加训,下半场更是亲身上阵和他对练,练得简逸扬汗如雨下气喘如牛,再没有闲心多打听一句废话。
沙袋边上,同班的小豆丁们见他如此耐打,纷纷露出敬畏的眼神。
工作日下午,除了低龄班的小孩子,拳馆里只有几个身材唬人、面貌凶狠的壮汉散在器材区做力量训练。
戴教练喝道:“专心!”
被汗水刺痛眼睛的简逸扬忙里偷闲,正在心里发牢骚。他又不是真来学拳击的,这么拼命干什么!
想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三好学生简逸扬离校多年依然坚持完美践行A大附中诚朴笃行的优良风格,凭借多年应试得来的钻空子本领,逐渐从挨打中找到窍门,成功回击了两次。
课程结束时,戴教练对他赞许有加,勉励他好好训练,争取年底参加个业余比赛试试水平。
“年轻人,有潜力!”
“……谢谢教练。”
简逸扬双手叉腰,刚和教练道了别,立刻脱掉拳套就往更衣室跑。
衣服湿透了汗紧紧贴在身上,捂得他呼吸不畅,洗完澡才觉得活过来了。肌肉还没开始酸痛,正是刚练完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他对着镜子摆弄发型,等到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更衣室里已经没有第二个人。
他把衣柜钥匙拔下来,打算带到前台去还。
器械区的那几个壮汉依然专注于各自的训练,简逸扬目测了他们的配重,牙酸地摇了摇头。不是做不到,就是不至于。他又不要拯救世界,犯不着把自己练得像蝙蝠侠一样。
除他们之外,下午上课的孩子们早就被家长接走,戴教练也没了影子。
医务室的门向里打开了一条缝,低微的呼痛声飘出来,刺在耳膜上一阵酸麻。简逸扬下意识望了一眼。
病床前的围帘没有拉满,缝隙中能看到有人光着上身坐在床尾,从肩膀向下是大片可怕的淤伤,像案板上捶打过的猪肉。
另一人在药柜前忙碌,没穿白大褂,只看背影不像是梁元斌。
四周没有别人,简逸扬左右一瞄,眼珠子还没复位,脚下已动起来,悄悄凑近了些。他拿出手机调高焦距,顺便录了个视频。
拳馆里只有杠铃砸地的闷响在高高的天花板下层层回荡。
他走得小心,可是刚挨到门边,里头那个翻箱倒柜找药的人正好拿着东西起身,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有些意外。
秦为不是请假了吗?
简逸扬愣了愣,首先做贼心虚,将手机塞进背包侧边的网兜里。
门缝只有两个巴掌宽,室内外隔着十米距离,秦为不一定看清了他的动作。
想到这里,简逸扬立刻换上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抬起手就要打招呼。
但秦为立刻用一个瞪眼制止了他。他微微摇头,似乎并不想引起病床上那人的注意,故意走到围帘前挡住那道缝,同时朝外推了推手,示意简逸扬赶紧走人。
简逸扬的直觉飞快地做出了判断,打招呼的手顺势拉了拉包带,他装作只是路过,拎着衣柜钥匙丁零当啷地往前台走去。
秦为这才收回视线,掀开围帘进去。里头那人疼得五官扭曲,咬牙睁开血丝遍布的眼睛,哑着嗓子问:“有人?”
“没注意。”
没过多久,他们听见了小祝的笑声。有人正同她抱怨:“姐姐,更衣室的吹风也太难用了,压根吹不干,吹得我头发都焦了。”
小祝说:“还真有点焦了……好啦,反正这个也用好多年了,我帮你说说,看看能不能换一个?”
“姐姐你人真好。”
“你可是我们珍贵的学员啊,小帅哥。这点小事easy啦。”
随后大门上的感应铃热闹地叫了两声,拳馆里重新恢复安静。
秦为用力撕破药酒包装盒,随口说:“上课的吧。”
床上那人这才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哼哼唧唧地叫痛。
姓梁的今天医院值班,拳馆的医务室除他之外,本该另有一名护士轮岗,但那人迟到早退惯了,今天也早早溜号。
地下二层的事情,拳馆的普通员工压根没资格知道。秦为他们为了避开人,在停车场绕了一大圈,从后门进来。
这时候自然没法向小祝他们求助,秦为只好亲自动手。可他打量这人身上的伤,觉得直接把整瓶药酒泼上去比较省事。
但这是地下二层原本培养来接替魏祁明的新拳王,秦为给他面子。
这人的艺名是一串长度堪比化学公式的洋文,秦为听了几次,一个字都没记住。但这人到酒吧画押上交身份证的时候他刚好在场,因此知道这人大名叫作焦德兴。
其人百无是处,胜在外形风格和魏祁明有两分相似。
五哥看钞票的面子,秦为看的则是五哥的面子。
“哎哟……轻点啊你,会不会做事……”
秦为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表情没变,动作也没轻。
虽然焦德兴获胜后没花多长时间就在酒桌上被人下药坏了身体,但拳馆培养他花的可是真金白银,只要还能喘气,就要榨干他身上最后一滴油水。秦为拿着五哥的圣旨把人从酒吧地下拖出来,为的是要让他尽快恢复人形,好在下周的主题之夜闪亮登场。
焦德兴还在抱怨:“……那混账明明就出老千了,还有脸跟我动手。”
秦为将药油倒在手心里搓热,一声不吭继续往他身上按。
这东西抹在身上辣椒油一样烧人,焦德兴立刻倒抽一口凉气,再也顾不上牢骚,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