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垫床又硬又软,睡得久了,浑身骨头都疼。简逸扬哼了哼,抬起上半身,下意识想扶床头柜。
帐篷里哪来的床头柜。随着哐当一声巨响,他连人带被子从床上栽下来,胳膊肘磕在衣帽架的滑轮上,痛得嗷了一嗓子。
眼皮水肿,只睁开一条缝。简逸扬委委屈屈叫了声:“小祁,我摔了。”
没人搭理,他拨开两件衣服,从衣架底下往那边看。魏祁明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只好自己爬起来。
喝酒误事。简逸扬揉了揉脑门,他原本是没事的,可后来被人劝了两杯混酒,脑袋立刻就浑了。
家里连窗帘都没安。这房子采光极佳,太阳亮堂堂,闪光弹似的在窗边炸开来。灿金色的阳光冲刷地板,脚踩上去一阵幻痛。
一从帐篷出来简逸扬就被闪得捂住了眼睛。
“小祁?”
他在眼皮上搭了个遮阳篷,绕着帐篷走了一圈,边走边找。
“魏祁明?”
“你在家吗?”
客厅洗手间的门砰地一声打开,鸡窝头魏祁明咬着牙刷走出来,含糊不清地问:“又怎么了?”
他嘴里全是泡沫,露一面就缩回去。紧接着水声哗哗,五秒钟后,他靠着门往外歪了歪身子,用眼神示意简逸扬不要浪费时间。
“没什么事,就是没看到你人问一下……”
魏祁明出来得急,衣服穿反了,被后衣领勒到脖子才发现。他懒得脱,只把胳膊从袖子里缩回去,将T恤往肩上一卷,转了个边。
负伤后疏于锻炼,腹肌不如从前清晰,但当他抬起手臂,线条依旧张力十足,从腰到胯拉开一道陡峭的弧线。
简逸扬挠了挠鼻子,视线往他身上飘了飘,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连停留都不敢,悄悄移了开去。
可刚移开他又觉得亏了,脑海里有一道邪恶的声音在撺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要当变态还是王八蛋呢,这貌似是个双输的局面。他这里正左右脑互搏,那边的魏祁明已经穿好了一只袖子。
阳光不如聚光灯雪白,可是照在他身上同样晃眼。腰上的小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像是一颗芝麻大小的漩涡,盯久了直叫人发晕。
简逸扬瞬间想起最早在程也宿舍里看过的那场直播回放,心中居然涌起一股追星成功的感慨来。
他一杆子打不出三个字,现在脸蛋浮肿,神情萎靡,加上白里发青的宿醉脸色,魏祁明生怕他吐在自己身上,警惕地让开门:“主卧不是有洗手间吗,堵在我这儿干什么?”
简逸扬摆摆手:“我不要上厕所。”
“那你着急干什么?”魏祁明不再看他,扶着墙往外蹦,“刷牙去,我煮了小米粥,喝点醒醒酒。”
“真的?”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假的,你别吃了。”
简逸扬远远望了眼厨房。露营箱里的电磁炉被翻了出来,上头架着一口小奶锅,锅盖掀在一边放凉。
“小祁,”简逸扬感动了,双手捧心,“你人真好。”
魏祁明瞥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说:“不是你要求的吗,现在满意了?”
“我要求的?”这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简逸扬全无记忆,追问:“我说的?我还说什么了?”
他跟屁虫一样跟着魏祁明绕着帐篷走了两圈,期间用被酒精泡哑的公鸭嗓喋喋不休地问,终于成功把魏祁明惹毛。
猝不及防,魏祁明站定转身,简逸扬只差一步就要和他脸贴脸撞上。
一根手指头戳在他的脑门中央。
“闭嘴。”魏祁明咬着牙笑了一下,“再说一句废话。”他握住拳头,用粗糙的指节轻轻敲了敲简逸扬的肩膀,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又来了。不想理人的时候不是装哑巴就是动拳头,这低情商暴力狂。简逸扬生着闷气瞪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踢踏着拖鞋走进厨房,默默喝完了粥。
下午要去拳馆,而他的车还扔在长春路的停车场里。车钥匙被带教拿走了,他还得先去一趟公司。
房子大就是这点不好。他洗碗愣神的功夫,魏祁明又没了踪影。
临出门前,简逸扬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喊了一嗓子:“我走了。”
露营帐篷孤零零地立在中央,像一座纸糊的假山。
“我说我出门了!”他又喊了一声。
压根没人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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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教接了他的电话,早早把钥匙挂在手上,大风车似的甩。
只要不工作,干什么都有意思。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里,他看见简逸扬过来,立刻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先是隐忍的笑,等人走到面前才彻底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真看不出来……”他在椅子上前仰后合,“你小子酒品居然是这样的。”
遇到太活泼的领导也是个问题。简逸扬趴在桌边柜上够钥匙,捞了两下都没抓住,无奈地说:“我酒品挺好的啊。”
“太逗乐了孩子……而且你发小挺好说话啊。”带教没听见,依旧沉浸在看了热闹的喜悦中回味无穷,“没你说得那么难相处。”
简逸扬惊讶了:“你和他说话了?”
背对他坐着的女实习生回过头来,深沉地说:“我们都说了。”
又有几个人看过来,幸灾乐祸地点头。
简逸扬头皮发麻。
带教擦掉眼泪:“是啊,你喝了酒怎么开车,挂了电话又一直傻乐,我只好打给他了。他说他不太方便过来,叫了个车接你。”
没能见到本尊,他还是有点遗憾的。
简逸扬沉默了。魏祁明今天这么反常,肯定和那两通电话有关。
于是他谨慎地问:“我昨天都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