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记得了？”带教面部肌肉诡异地蠕动起来，看上去又要破功。他勉强控制住表情：“你怎么不问你发小？”
“我问了。”简逸扬怨念，“他说再问就揍我。”
带教鼓了鼓腮帮子，没憋多久就噗的一声漏了气，大笑起来：“你会撒娇啊，简逸扬……哈哈哈哈，还求求他喜欢你，我的天啦，真是给我看呆了……”他笑得合不拢嘴，眼角泪花泛光。
他越说嗓门越大，笑声回荡在办公室里，感染力奇佳，带动着整个组的人都窸窸窣窣地笑了起来。
撒娇？求魏祁明喜欢他？头顶一阵神经痛，简逸扬一拍脑门，好像被自己打傻了，居然呆在了原地。
带教到底还是照顾年轻人的自尊心，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啊，小伙子，丢过脸就是自己人了，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年轻人皮薄，谁被这么笑话都会不好意思。带教还是想笑，但装出一副知心大哥哥的嘴脸继续安慰：“不过你发小还挺关心你的……”
接下去的话简逸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貌似惊呆，其实心里正锣鼓喧天地闹腾。
求居然有用，早知道他就早点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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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祁明打了个喷嚏。他后颈一阵发凉，像是被什么东西暗暗盯上了。他狐疑地回过头去，可背后只有窗户和墙。
大约是疑心病发作。
魏祁明重新拿起手机。他知道自己疑心病重，以前在网上做过山寨测试，本来只是打发时间，结果测出自己是个集百家之短的边缘型人格。
魏祁明：“……”无伤大雅，不知道谁信了，反正他没信。
搬家后他作息规律，每天吃得饱睡得好，也不用担心怪人跟踪，脸颊血气复现。他用手指梳通头发，将胳膊垫在脑袋底下，舒舒服服地窝在次卧的飘窗上玩手机。
脑袋里紧绷的弦一点一点松懈了，他回复完张医生说可以拆支具的消息，向后一仰，平躺下去。
山水间的洋房和别墅分成南北两区。洋房全部在四层以下，楼间距宽，加上超高的绿植覆盖，从窗口望出去感觉就像是住在森林公园里一样。
闲来无事，小睡一下。他身体放松，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可是刚闭上眼睛，扔在一旁手机却震了震，铃声惊雷般炸响。
这铃声和起床闹铃一样，魏祁明几乎是条件反射，一个激灵猛坐起来。
来电显示为辅导员地雷。
他皱了皱眉。学校里的假是许则文代他请的，按理说如果系里有事，也该通过许则文转达给他。
辅导员朱雷迪具备不通人情和见人下菜碟的二象性，在魏祁明吃了处分又撤销后脑补他后台硬得能砍树，从没主动招惹，今天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魏祁明虽然心中疑惑，但没当回事，随手接了，礼貌地说：“辅导员好。”
朱雷迪咳了一声：“魏祁明本人吗？”
“是我。”
朱雷迪又咳了一声，拿出了十足的派头，好像有什么重大发表。他深吸一口气，将准备好的台词一口气说了出来：“魏祁明同学，学校接到举报称你在校外从事违法赌博活动，这个事情很严肃好吧。今天我呢是代表校长室通知你，学校的初步决定时对你进行一个开除处分。下周会在教务处开一个小型听证会，具体时间我再发给你，请你呢，这个配合工作好吧，到时候准时到场参加一下。”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但是连起来的一段话却让人摸不着头脑。魏祁明拿开手机确认号码：“您说是有人举报？”
“对。”
“可以提供举报人信息吗？”
朱雷迪顿了顿：“举报是匿名的。”
“举报材料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这个……”朱雷迪还是犹豫，“恐怕不太方便。”
“朱老师，”魏祁明认真地问，“既不知道是谁举报的，也不知道举报了什么，那我该为听证会准备什么呢？”
“这……”
他继续说：“难道学校其实已经做出了决定，只是还要走个过场表现民主吗？”
朱雷迪不悦：“同学，你要注意自己的态度啊。这种事情我们肯定是有切实的证据才会这样做的，不可能说随便冤枉你的啊。”
“可是我并没有看到任何证据啊老师。”手机被他捏地发出一声异响，魏祁明面色平静，话音如常，只有手背上毕露的青筋反映出他的真实情绪。
“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都不清楚吗？”
“老师的天职不是教书育人吗，您不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那我怎么改正呢。”
两相僵持，朱雷迪一时想不出该如何继续搪塞，魏祁明却突然发问：“张校长在吗？”
朱雷迪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往旁边看了看，被人瞪一眼才反应过来，再开口时不禁有些恼火：“……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来是在了。魏祁明磨了磨牙：“没什么意思，好奇而已。我会准时出席的，谢谢老师。”
他缓缓将手机放在飘窗上。
窗外的绿树与十分钟前没有半点变化，可是那一片浓重的绿色却在他眼中惊涛拍岸似的翻滚起来。
肩膀莫名地痒了起来，他隔着衣服抓了几下，犹嫌不足，索性撩开袖子。他肩后长长短短抓痕无数，像是察觉不到痛感一般，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而辅导员办公室里，朱雷迪正堆着笑脸送客。
他原先和五个人共享一间办公室，如今换到二人间，已经算得上大飞跃，自然巴结得更加努力，务必要让上峰看到他踏实肯干的优良品格。
张校长很吃这一套，临走前拍着他的肩膀殷切鼓励：“这是好事啊，小朱。你不是想做讲师吗？把手上的论文好好搞一下，下半年你们系的名额空出来，我看你机会很大啊。”
他自个儿就是空降的领导，再空降个讲师也算不了什么。
反正有人会解决的。
“振华啊。”他拿起手机，朝朱雷迪挥挥手让他不必再送，自个儿迈着惬意的步子往电梯间走，“这种小事情你还不放心我啊。对了，听证会定在下周一上午十点钟，我估计半个钟头就能结束，哈哈，速战速决啊。”
左右各瞟一眼，他压低声音：“你不要在我学校门口接人，知道的吧？”
门上数字向下滚动，叮的一声，电梯打开。
张校长悠哉进去，哈哈一笑：“对，离远一点。安全起见嘛，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