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爻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早就知道了。”
闻颖道:“是啊,我早就知道了,我以为我得到了幸福,结果事情跟我想象的完全不同,师兄,一切原来只是你骗我的。”
“不是这样的。”楚爻赶紧解释,不知为何,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似乎如果他没办法劝说闻颖的话,那么可能会遭遇他完全不想看到的局面:“师弟,你先下来,上面很危险。”
这时候的风很大,天气阴沉沉的,水面不断波动,而闻颖的衣角被江风吹的十分有律动,他的身影很单薄,仿佛风再大一些,他就要被吹下去了。
“我当然知道上面危险,我还要做更危险的事情呢。”闻颖道:“师兄,我等到你来,只是想问一句话,你跟师弟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只是稳住我才亲我的?”
元道真瞪大了眼睛看向楚爻,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的两个师兄竟然——
楚爻没注意到身边人震惊的表情,此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们解释,他也没办法解释这一切,他只能强迫自己忽视其他人,专心劝说闻颖下来:“我没骗你,闻颖,我是真心希望你好,我不希望你被老师骗了。”
“老师没有骗我,或者说,他告诉我的事情都是真的,倒是你,楚爻,到了现在你居然还在骗我,我对你已经失望了。”
他的眼中含泪,却偏偏不去看楚爻,仿佛只要多看一眼,他要做的事情便再也做不到了。
师兄,对不起,怪只怪我命不好。
闻颖举起了火把,火把被点亮的光照亮了他的侧脸,他高喊道:“五皇子才是天命所归——”
“什么?”
“什么?”
听到这句话,众人十分震惊,就在同一刻,他突然点燃脚下的炸药,瞬间大坝被炸开,元道真下意识用胳膊挡住自己,周围是一片巨大的烟雾,粉尘石块散落的到处都是,元道真感觉自己耳鸣了一般,伴随着嗡鸣声,他听到了楚爻的长啸,那声音凄厉痛苦,任谁都能听出来他的情绪:
“啊啊啊啊啊——”
大雨滂沱,一切归于平静。
当年九月,临州宝珠江水患,大坝地基被炸毁,左相学生、工部侍郎闻颖当场身亡,震惊朝堂内外。
桃花县内,杨柳纷纷,却已经多了几分秋意,路边小童结伴玩耍,似乎一切都十分平静,外界的纷纷扰扰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便是一些穷酸书生来了,也愿意偷得浮生半日闲。
县衙内也是一片安逸,衙役们懒懒散散的,尤其正是当午,人人都被瞌睡虫缠身了一样,连连打着哈欠,连动作都变慢了。
“大人,元大人。”连云开的声音也懒洋洋的,不过他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由得心头一震。
书房内趴在桌子上的青年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一边把书放下,一边指着下颌道:“云开,发生什么事了?”
“高公公来了。”
“嗯?”元道真先是一愣,随后才意识到云开说了什么,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扫疲惫:“快请高公公进来!”
高荣是皇帝面前的亲信,他亲自来桃花镇,那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元道真说。不过这次高荣没有传任何旨意,只是请元道真进京面圣。
元道真沉默一瞬,道:“好,我知道了。”
京城与桃花县间距不远,元道真坐上了马车,心事重重,在进宫之前,他掀开帘子看了看街上的景色,大街上的行人依旧与平常无异,似乎远在京城之外的那些事情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也是,毕竟这里可是京城啊。
他慢慢放下帘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皇宫内,御书房,元道真被领到门口,高荣请元道真先等等,他自己先进去。
“陛下,元大人到了。”
“让他进来。”
“是。”
元道真立刻进了御书房,他没有抬头看皇帝,只是跪在地上,将头磕下:“臣桃花县县令元道真,拜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随口一说,等到元道真站起来,他放下狼毫,随口道:“元爱卿,你身上的伤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