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府不远处有一片空地,先前是用来训犬所用,眼下却搭着一座简易的窝棚。
司尘正坐在窝棚前,啃着果子,望着邢府白墙灰瓦,琢磨该如何才能突破那道灵力结界,进到里面去接近邢灼风,调查他身份。
说实话他现在仍不相信邢灼风堕魔,但总要拿出点铁证给旁人看。尤其是道妄宗的人。
只是他来回丰城这些时日毫无进展,那灵力结界也不知邢灼风请何高人指点,他竟难以突破,每每要有头绪,又被成群结队的猎犬追得抱头鼠窜。
掐指一算,再剩下只有不到半月之数,道妄宗的人就会亲自前来回丰城剿魔,届时……
思及此处,司尘握紧手中果子。
他已经对不起邢灼风一次,这回总得尽力弥补些什么。
快速将果子吃完,果核仔细收拢在旁侧,等空了还要种进土里。
他拂去身上灰尘,起身再次朝着邢府走去。
行出数米远,复又掉头回来,拎了立在一旁的铁铲,以备不时之需。
邢府高墙就在眼前,出乎意料的,那里还站着一人,脚边还有一条胖狗。实在太胖了,看不清它是趴着还是站着。
司尘心头猛然一跳,下意识将手中铁铲朝身后藏去。
元净秋跟着有所感应地回头,见着司尘。
“又来挖墙脚?”
司尘握拳重重咳嗽一声,有几分心虚却又故作镇定地将铁铲又拿出来,还是那番说辞,“有要事,不得已而为之……”
元净秋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他。
司尘转过神来,“元姑娘怎也在此处?”
总不能也是来挖墙脚的吧?
元净秋敛起眸光,望了那高墙一眼,又看他,“有点事……但也来寻你。”
“寻我?”
元净秋点头,从袖中摸出一物,举步停在他面前,“我去药铺问了,这药对你身上伤有好处。”
司尘看着她掌心躺着的玉白瓷瓶,心意微动。
他是宗门弟子,吃穿用度比寻常百姓要好不少,用的药也自是上乘。被狗撕咬的伤稍微用点灵药就能痊愈,再者以他的修为,即便不用灵药,每日运灵打坐也不日就好。
旁人都是知晓的,所以鲜少有人关注他的伤。
但今日,有人生活拮据,还专为他买了伤药。
看着那只瓷白细长的手,司尘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感觉,热热的,似潮汐余波阵阵,一下接一下拍着心房,余韵且长……
“……多谢。”他伸手接过瓷瓶,仔细小心,像对待什么灵丹妙药。
“不必言谢,你帮我良多。”
“咳咳……”
一道虚弱的咳音从不远处传来,元净秋移眸望去,邢灼风就立在那。
身上还是穿着黑色的袍子,只是未束袖,宽袍大袖,满头乌发随意披散着,同被风吹得朝一侧拂动,透着股病气孱弱之感。
线轮瞬间开始转动,丝线绷直,卡在邢灼风站立的距离。
“灼风!”
元净秋还未回神,旁侧司尘已先她一步朝着邢灼风阔步而去。
“你可好些了?”
邢灼风余光斜他立在旁侧的纯白衣角,不着痕迹与他拉开距离。
黑与白,泾渭分明。
“还好,不至于丧命,”他反问司尘,声音无波无澜,“仙门首席大弟子,不去降魔除妖,总守着我这一方院落作甚?”
他话语难得没有讥诮嘲讽,司尘大喜,面上荡开和煦开心笑容,“回丰城有魔啊,你不才为魔所伤?我定帮你抓到这魔。”
邢灼风深看他一眼,“如此……有劳。”
司尘哪里敢当,连忙摆手,小心翼翼维持着二人之间短暂的和谐。
邢灼风斜觑他手中铁铲,“此物作何之用?”
司尘顺着他视线才看见手中铁铲,仿佛握住烧红烙铁,急忙抖手抛向远处。
“种、种果树之用。”
“那又为何丢弃?”
“太沉了,待会儿、待会儿我再拿回来。”
忽而,旁侧灵力波动。
邢府外围一道无形的罩网正在徐徐消失。
司尘面露惊诧之色,扭头去拍那墙壁,当真没有半点阻隔。
“结界、结界没了?!”他回头眼神问询邢灼风。
邢灼风又是一声轻咳,唇色好似跟着白了一分,眉宇间轻烟淡淡,“左也无用。”
他又瞥司尘,“总是填补墙角也需人力财力,耗不起……”
司尘耳尖烧得更红,直烧至面颊,看天望地,随手指了个方向,“那头似有魔气掠过,我这就去探个究竟。”
慌忙提步就走。
“云章。”
“嗯,净秋……”
邢灼风应一声,转眼瞥了司尘离去的背影,似略有停滞,但复又远走。
他收回视线,穿着荷衣的女子已踱步至三步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