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章在听到服务生说完“欢迎下次光临”后默数一百零一下,然后跌坐在地上,制造出的动静有点大,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回卡座。
拼命压抑着恶心的感觉,还是忍不住干呕起来,只能用侧身捏紧脖子的办法来抵抗。祈祷强大的窒息感能压制住呕吐感,能短暂地被压制就好。
挣扎着摸出口袋里的钱往桌子上放,力气不够,全部砸在地上。
冷汗直冒,干呕变成呛咳,没敢再伸手拿杯子,万一喝点东西更严重怎么办?万一摔碎杯子割伤别人怎么办?口水也越来越多,实在控制不住,张大嘴巴呕吐起来。
手不得不伸过去接住呕吐物,
也不知道那点钱够不够赔偿。
还是想再忍忍…
慢慢往地上滑,闭着眼睛咬舌头,伸手掐大腿内侧,不知过去多久,抖着手掏出口袋里的手机,费力地打开微信,给爸爸发去一个定位和一句话。
放松下来后彻底躺倒。
。。。
倪尧走到出口时手机响起,立即停下接通。
“阿姨!”
“平安落地了?”
“对,准备坐大巴回学校。阿姨你也落地了吗?”倪尧站在原地没动,“我刚刚准备给姥姥打电话呢!”
“阿姨已经落地快两个多小时了,在去医院的路上,我刚和姥姥通完话,她老人家在花园看人家打牌,你最好别打扰她,我的电话就被很不耐烦地挂断!”
倪尧放心地往机场大巴站走:“那我还是晚上再打吧!阿姨,我先直接回学校,得整理一下,等有时间再回家可以吗?”
“我昨天又去打扫过一遍,你有时间再回去。先把课程补上知不知道?”
“知道啦!”
倪尧在通讯录里找到张章,最后还是收起手机直接上车。
再见都没有说,平安落地就更不必说,习惯就好。
离开金城的时间不长,可莫名很想念,会很做作地想没有姥姥的金城算什么家?所以,要乖乖等姥姥回来,再美滋滋地一起回家。
翻出手机默读最近的计划,很满。除了要补落下的课程,学生补习也排得很满,几乎每个周末都有。
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
【倪尧,你可以的!虽然比上学期更忙碌,但是能抽出更多的时间不是吗?听上去有逻辑错误,可事实就是这样,因为花在张章身上的时间被节约下来;这学期的课时费有上涨一些,因为几个孩子的期末成绩进步明显;最最重要的是,姥姥要搬来安区这边住,暂时住在易燃阿姨的房子里,可以天天和姥姥在一起。一切,都有在慢慢变好】
现在需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顺利完成学业,赚够学费,尽力不让易燃阿姨操太多心。
。。。
“张元封!到底怎么回事?”张清山扶着海云澜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担心地看着老伴,“你先别急,别急啊,老伴儿,你别吓我…”
“妈,妈!您…”张元封被推开,不敢再刺激老人,站得远远地开始解释,“爸,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等孩子醒来我们问问,章…”
张清山猛地一下站起来,狠狠甩了张元封一巴掌:“孩子现在昏迷不醒,你还想着刺激她?”没忍住又上前狠狠踹几脚,“孩子去机场送倪尧,然后就进了医院是不是?你给倪尧那孩子打电话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好。我现在就打!”
“等等!”
张元封拿着手机走近捂着胸口努力想站起来的人。
“妈,您别乱动,好好歇着。咱问问尧尧吧!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就昏倒了呢?”
海云澜很冷静,一边抽掉张元封的手机,一边上前拉过默默掉眼泪的老伴。
“你们坐下!先等医生出来!都闭嘴,别烦我!”
。。。
张章睁眼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很是安静。从熟悉的味道中判断出大概是在医院。
瞬间放下心,看来安全地被爸爸捡了回来。
灯突然亮了,想伸胳膊挡挡光,扯得手背生疼,吸着气看过去。
呀!输着液呢!这么晚还没输完?看来确实是了不起的大病。
“醒了?你昏迷了整整两天!”
【这是亲奶奶吗?正常剧情不应该是痛哭流涕地扑上来,发自肺腑地感叹宝贝孙女总算是睁眼啦!然后赶紧攥紧床榻上虚弱不堪、苍白无力的纤纤玉手,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诉说感恩之情,最后再注意到一些细节,赶紧为自己遮光吗】
“奶…”
喉咙里吐出的这个字难听到让张章立马闭上嘴,也发现了不得的大病是什么。是不是把舌头咬坏了?现在既说不出话,嘴巴也完全张不开。
【这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吗?以后还能唱杰伦的饶舌吗?嘴巴张不开的话…怎么吃饭呢】
“医生说咽喉黏膜损伤严重,舌头肿胀失血过多,喉咙被外力挤压过度…这些都是外伤,可能会因为疼痛失声一段时间。心理上也受到巨大刺激,得静养。所以你先别说话,乖乖躺着。”
这是自己的亲奶奶!因为说这些话的时候,虽然语气冷硬,可是手非常诚实地慢慢摸着脸颊。
张章也用脸轻轻蹭手掌心,毫不意外地看见奶奶不要钱的眼泪从眼眶飙出。
只能尽力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慢慢感受到舌头的存在。
确实如奶奶所说,硬邦邦的,肿得很严重…疼痛也找上门来,因为长时间张着嘴,不自觉地咽口水,可神经不协调,口水顺着嘴角流个没完。
连呼吸一下都觉得窒息酸胀难受。
“让你别说话,赶紧闭上嘴巴!”
【怎么能对一个病号这么冷漠?人家第一次生这么严重的病,不该被小心呵护吗?我要找爷爷!我要找爸爸!我要找看见我就心疼得只会掉眼泪的人,我要闹了】
“你要有话说就写下来。”
床被摇起,后背垫上软枕,张章舒服地叹气。拿过递到手边的纸和笔,开始发挥。
【我饿了】
“这三天只能输营养液。喉咙和口腔损伤太严重,不能进食。”
【流食呢】
“不能吃。只能喝温水。”
张章不想再写,没有用。连饭都没得吃,人生还有什么意义?也没有力气再写,起身略微活动才发现大概脸上的疼痛是最轻的。
全身上下的疼,有点超出理解范围,怎么会这么难受?
人,最好还是不要受任何刺激。
海云澜搬来椅子坐好,帮张章整理好被子,没有盯着孩子的脸看太久,也不忍心掀开被子看不是很协调的肢体。
医生说送到医院时全身抽筋发硬,心电图显示窦性心律过速,QT间期延长,应激性心肌改变…
一个比一个严重的症状,听过之后老伴直接哭着晕过去,抢救过来被张元封送回家照顾,自己只能强撑着等孩子醒过来。
想到这里,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手里塞进来一个纸团。打开认真看了起来,字很多。
【奶奶,等我可以说话的时候再把来龙去脉讲给你们听。我在机场碰到妈妈,就和她聊了聊,我们终于把话说开,我们母女俩把话说开啦!以后我要往前走,奶奶,要恭喜我吗】
海云澜起身搂住往身边蹭的孩子,轻轻拍着后背。
“恭喜你,张章。奶奶为你高兴,也为你骄傲。”
。。。
张章如愿以偿地看到刚醒时想象的场景。因为爷爷和爸爸在探视时间的第一秒就冲进病房。
奈何还是说不出话,只能用咿咿呀呀的方式表达受用和享受。
“乖宝贝呦,你可受了大苦哟!等你好了爷爷天天带你去首都大饭店吃饭,可得好好补补呦!”
“啊啊啊~”
“这次爷爷推着你,正好电动轮椅到货了,想去哪咱就去!”
“唔唔唔~”
“你别张嘴,乖!先好好养病,我已经和朋友说好,等你出院就带你去他车场开赛车!”
“呜呜呜!”
“张元封你要死呀!你咋寻思的呢?孩子要静养,还敢带她去赛车?”
“妈,不是说等姑娘好的吗?”张元封被张清山一巴掌打得转换话头,“夏天,夏天再去总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