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尧偏头看窗外的景致,下次再来京城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毕竟这里是首都,用“日新月异、一日千里”这样的形容词一点也不为过。
耳朵里放进一只耳机,没有回头,闭上眼睛安静听着。
“记得这首歌吗?”
“当时就觉得你很厉害,用伴奏就能完整唱下来杰伦的说唱,音准也很棒,感情很充沛…”
“谢谢夸奖。”
歌单第三次循环,目的地到了。
倪尧没有带行李,省去很多时间。两个人站在航站楼门口,面对着面。
张章这才意识到从来没有送人离开过,一时有些纠结,因为不知道具体的流程。
播报声在耳边回荡,行李箱滚轮滑动的声音也夹杂其中。要很仔细才能听清即将起飞或降落的航班信息。
有人隔着玻璃门挥手道别,有人站在安检闸口的两端依依不舍,有人匆匆拥抱后就开车离开。
这里,每天都有离别,时时都有重逢。
“张章,别跟我说再见。”
张章回过神,看向倪尧,笑得很灿烂。
“好。我也不会再说违心的难听话。倪尧,你要好好学习,早日实现梦想。要记住,你自己就是福星,会一辈子顺顺利利。”
“好,我会记住。”倪尧往前迈出一步,看到张章的退却没再继续,“快快乐乐做你的富二代,听到没?”
“好,我也听到了。”
。。。
张章站在路边等候出租车,有一辆显示有客的车停靠在身前。左右看看,往后退几步。
“我们聊聊。”
张章握着手机的手一抖,以为出现了幻觉,攥着指尖慢慢抬起头。
“妈…妈妈。”
“嗯。我们聊聊。有空吗?”
“有的。”
跟在易燃身后,不敢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看,只在忍不住的时候快速抬头好好看一眼,再迅速埋头跟着鞋跟的方向走。
还是没有跟得太紧,刻意保持距离耗费大量心神,也就没有在意被带去了哪里。
注意到易燃的双脚停在一处,紧接着鞋尖对向自己。张章也立即停住,习惯性后退半步。
“张章,抬头。”
“妈…”
话没说完,两声响亮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机场大厅,紧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已经没有心思数数,因为应激反应再次出现。
也许是十岁之后的人生过得过于顺遂平安,一时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痛楚。
可能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尊心也变得成熟,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掌掴确实觉得没有面子。
应该是情绪转换太快,还没从不舍的情绪走出来,就被按头体会痛苦不堪的滋味,有些精神错乱。
张章站在原处,一下都没有动过。没有躲避,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没有气急败坏地骂人,没有惊慌失措地求饶。
看在易燃眼里,大概是在挑衅。
伸手打算继续的时候被机场保安拦住。
张章很庆幸能被解救,看着两个保安控制住易燃的胳膊,话里的警告意味很是明显。而自己被两个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围住,嘘寒问暖,安抚关切。
被隔绝在喧闹之外,张章低着头发笑。总是这样,罪魁祸首被当成弱势的一方,而真正的受害者又在经历二次伤害。
挣扎开护着自己的人,几步上前推开还在跟易燃周旋的保安。
“抱歉,是家事,我们可以自己处理,请你们离开。”
气场很足,模样很瘆人,保安被说服,志愿者被打动。不仅听劝地离开,还帮忙疏散围观的群众。
。。。
易燃把一张卡推到张章面前:“房款。”
张章拿着卡放进包里:“好的。”
易燃用鼻腔呼吸,攥紧杯壁,拼命压制着想把滚烫液体泼到张章脸上的想法。
“张章。你住了那么多年的房子,有好好观察过吗?”
“我…”
“知道每一处家具的摆放位置吗?能很轻易地找到某件东西吗?回答!”
“知道,能。”
“我也知道你能。这些年水电费,物业费,电子仪器的电池之类的东西都是你自己在操心。”
“嗯。”
“指纹锁的电池你换过几次?记得吗?”
“不记得,应该没几次,是高考前两个月才换的。”
易燃喝下一口咖啡,收回烫得通红的手。
“那你知道你爸爸换的那个指纹锁有监控功能吗?”
张章从走进咖啡店第一次和易燃对视。
“监控?什么意思?”
易燃看着惊讶错愕的张章,眼神越来越冰冷。
“年后你发过一次烧,没去学校,班主任打了电话我和你爸爸才知道。自那以后你爸爸很担心,怕你出事,就托朋友买了国外的指纹锁,有监控功能,大概能观测到你卧室门口。”
张章嘴里喃喃重复着“监控”这两个字,又低下头。
“卖房交易到了后期,买家说指纹锁太高端他们用不到,所以前几天我又回去一趟,盯着人拆除。”
易燃的手肘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像砸在张章此时不在固定位置的心脏之上。
张章呼吸起伏不定,嘴巴却像粘上胶水一般完全张不开。眼前一片涣散,第一次知道眼前冒星星完全不是夸张,是写实。四肢发麻僵硬,腮边开始不断地分泌唾液。
“我看到了里面的画面。”
罪行终于暴露,犯罪行为终于得以揭穿,张章终于可以用呼吸杀死自己,张开嘴巴的同时死死咬住舌头。
“张章,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比你的爸爸还要胆大妄为,他起码愿意出钱。而你居然敢胁迫她人以暴力手段实施侵犯。你可真是再次让我刮目相看。”易燃拿出一支烟捏在手里,“如果我是倪尧,会第一时间收集证据,然后报警。可是她太善良,善良的人,总是没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