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沉重的脚步声大步踏来。胖子脸上往日的嬉笑打闹全然褪去,面色沉冷,眼神凌厉,周身气场肃杀。他大步上前,一把死死揪住男人的后领,不等他再吐出半个字的咒骂,腰身骤然蓄力,臂膀青筋微隆,一声沉喝震彻甲板:“敢害我们家小三爷,就不必活了!鲛人正等着上门女婿,胖爷我今日就成全你!”胖子的力道尽数汇聚于脚掌,狠狠一脚踹在男人后背,巨大的冲击力骤然爆发,直接将整个人凌空踹飞。
“扑通——!”
一声震天巨响,男人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砸进漆黑冰冷的深海之中,瞬间没入幽暗水波里。
水下蛰伏许久、一直伺机而动的鲛人,瞬间被巨大的落水动静惊动。
漆黑海面骤然水花翻涌,波涛骤起,一道庞大的青灰色巨影自幽深海底迅猛窜出,带着深海独有的阴冷戾气。
现在落水之人,是凭空出现的陌生客,无任何归属,自然不再受任何条约。
海面只传来一声短促凄厉、戛然而止的惨叫,随即飞速湮灭在海浪之中。幽暗海面迅速翻涌起一团刺目的暗红血色,丝丝缕缕染红周边海水,又被海浪快速冲淡。
转瞬之间,所有挣扎、惨叫、动静尽数消失,海面再度恢复死寂沉沉。
鲛人得偿所愿,吞掉了送上门的猎物,心中纠缠许久的怨气彻底消解,再无停留的意思。巨大的鱼尾在深海之下重重一摆,水面咕噜冒出一串细碎的气泡,庞大的身影裹挟着猎物,缓缓朝着无边幽深的深海最暗处褪去。
海风渐渐趋于平缓,海面重归平静,仿佛方才的厮杀与夺命凶险,从未发生过。
胖子双手扒在船舷边,探头朝下望了望漆黑无波、再无半点异动的海面,抬手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啧啧感叹道:“嘿,要说这鲛人还挺有原则,一点不贪心。认准的人死死盯着不放,旁人碰都不碰,这主动送上门的汪家杂碎,倒是照单全收,半点不浪费,懂事得很!”
吴邪静静伫立在船边,望着沉沉海面,良久,才缓缓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紧绷了整整一夜的脊背缓缓松弛,心头高悬的巨石终于稳稳落地,警惕、紧绷与疲惫尽数翻涌上来。
浣羽缓缓松开紧握的五指,微微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臂。缠绕着细密绷带的小臂因方才的激烈打斗微微酸胀发麻,隐约传来钝痛感。好在张家人体质异于常人,筋骨强悍、愈合神速,再加上涂抹的冷泉秘制伤药药效极佳,皮肉伤势也在快速缓和,已然无碍。
她抬眸望向众人,神色凝重,语气沉稳地开口提醒:“内鬼已经当场解决,鲛人也已退走,但这片海域杀气未尽,依旧暗藏凶险,此地不宜久留!”
船老大闻言不敢耽搁,当即高声传令下去。嘹亮厚重的启航号角骤然响彻海面,穿透层层夜风。三艘船同时扬起饱满的风帆,马达全速,船舵快速调整航向,巨大的船身缓缓调转方向,破开翻涌的暗浪,驶离这片杀机遍布、惊魂未定的危险海域。
夜色缓缓向后褪去,沉沉黑暗一点点消散。遥远的海天尽头,隐隐透出一抹柔和清淡的鱼肚白,破晓将至,漫过无边无垠的茫茫大海。
万顷碧波之上,三艘大船并肩而行,劈开层层细碎波浪,迎着初生的天光,朝着远方平稳前行。
甲板上紧绷的气氛缓缓松弛,受惊的伙计们各自散去休整,喧嚣褪去,风波暂时平息。
胖子重新靠回熟悉的桅杆旁,目光落在身侧并肩而立的吴邪与浣羽身上,眼神若有所思,语气格外严肃,褪去了方才的戏谑:“天真,浣羽,咱们可得小心点。汪家蓄谋已久,潜伏极深,绝对不可能就只有方才那两个杂鱼。你如今是汪家的头号目标,是行走的活靶子,接下来的路,咱们必须步步谨慎,半点不能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