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起狐妖作祟的命案发生在芷阳县最大的宅院,首富刘家。死者是刘家主公唯一的儿子,公子刘,名恩羽。
这回褚渊煦一反常态没再偷懒,和季泽一同前往刘家,随附十来个禁军和两排县卒。
一行人浩浩荡荡赶赴刘家,路上,同报信的县卒交流了几句刘家的情况。
刘家经商致富,家中人丁不旺,主公主外,主母主内,宅中的主子便只剩下刘公子和他的妻子。
“刘公子确实很爱去乐坊。”县卒回答季泽抛来的问题,“县里都传刘家对此是明着阻拦,暗着纵容。”
季泽:“怎么解释?”
“每回刘公子去乐坊被发现,都会被关禁闭,主公主母也会责骂,但这些不都不痛不痒?”
季泽点头。
县卒见太子是个温和好说话的,当下更乐意细说了:“刘公子与夫人成婚多年,然不得一子,刘家本就人丁稀薄,如此更是焦急,坊间都传,刘家除了这位夫人,都盼着乐坊的哪个姑娘怀上刘公子的孩子。”
褚渊煦笑意盈盈地探头过来插嘴:“刘公子在外努力多年,无一籽丰收,难道不该是刘公子自有问题?”
“说的可不是嘛!”县卒拍大腿感叹完,才意识到方才开口的是右相,当下噤了声,小心翼翼地觑右相的脸色。
季泽巧妙地挡住了县卒的视线,扯回话题:“今日这起案子怎么回事?”
县卒被太子温柔的笑治愈了,很快缓过神来,回:“清晨时刘家的仆役来报官,说自家公子死在床上,与狐妖杀人的案子一模一样。”
季泽:“谁第一个发现的尸体?”
“是刘公子的夫人。”
“这位夫人是个怎样的人?”
县卒想了会儿,回:“邻县大贾的女儿,姓…姓姜吧,我们芷阳县的人不熟,听说贤良淑德,秀外慧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娘家极厉害,下嫁到的刘家,刘家上下不敢得罪她。”
褚渊煦饶有兴致地问:“不敢得罪,刘公子还频去乐坊?”
“明着不敢得罪,才会有关禁闭一说。”县卒唏嘘,“听闻,当年刘公子诚心追求数年,才娶到佳人,没想到啊…”
季泽沉吟不语,没心情追问县卒在唏嘘什么。
诚心追求,全无真心,都是算计罢了。
“到了。”县卒说。
“太子!右相!可算等到你们了。”
季泽抬头,楚狱掾满脸焦急,一边擦汗,一边小跑着迎上来。
楚狱掾当头就是一句:“刘家万不接受独子逝世的消息。”
“那当然。”附和的是褚渊煦,不知为何,过了一夜,他心情好了不少,懒散的毛病不治而愈,谈笑般揶揄,“他们的独苗可还未落下籽呢。”
楚狱掾没听懂。
季泽瞥了眼褚渊煦,不落一词,快步走进了刘家宅邸。
首富的宅邸,不同凡响,朱红大门,门环镶金,进去便是庭中院子,大小堪比李家的全部,庭的正面是堂,会客议事的地方。
现如今,刘家唯三的主子都坐在堂内,主母哭得撕心裂肺,年轻些的姜夫人哭得梨花带雨,主公没哭,脸如黑炭。
季泽不言明自己的身份,褚渊煦压根没进堂,故而刘家三人未起身见礼。
季泽径自走到姜夫人跟前,蹲下身子,柔声问:“今日是你第一个发现了死者?”
姜夫人哭得一滞,看着闪现到眼前的男子,吓了一跳。
主公严厉,质问楚狱掾:“县廷这是什么意思?”
楚狱掾仍在擦他脑门上源源不断、于寒冬冒出来的汗,琢磨着回:“这位是…是…”
“太子。”倚在门口,看戏的褚渊煦帮着回了句。
主公愣住,心念几转才明白过来,猛地站起身,打算跪下,季泽目不斜视,手一抬,让主公不必跪,眸光继续认真地注视着姜夫人,又问了一遍:“今日是你第一个发现了死者?”
“是…是。”姜夫人显然还陷在惊慌中,无措地应。
“具体说说。”
“我…回来,打开门,就看到….看到…”姜夫人喘了两口气,带了泣音回,“夫君浑身是血躺在床上。”
季泽蹙眉,审视般盯住姜夫人的眼睛:“你,从哪儿回来?”
“城外的子孙祠。”坐在一旁的主母替姜夫人回答了,还解释了一句,“前日,我与她同往子孙祠祈福,今早才回来,一回来就…就…”主母说不下去,又哭了起来。
季泽语调未带多余的同情,继续问姜夫人:“那么,最后见过刘公子的是谁?”
姜夫人:“我们一同见的。”
主公走过来说:“不孝子又去了乐坊,前日他们出城前,我们一起将他锁进了卧房,没想到竟是天人永隔。”
“前日?关禁闭是禁食的?”
主公:“是,以示惩戒。”
季泽垂眸,那死亡时间便不太好确认了,他又问:“关禁闭是全靠锁?没有人把守?谁手里有钥匙?”
“是,无人把守。”主公回,“钥匙只在我这儿有一把。”
“看来,只能是狐妖作祟了。”褚渊煦突兀开口,望过来的眼神充满戏谑。
季泽不理,问姜夫人:“前几日府上可有疑似狐妖的动静?”
“没有。”
意料之外的回答。
季泽:“我去现场看看。”
主公亲自带路,越走血腥味越浓,刘公子所在的卧房外把守着几个人,当是县卒,里头一个人都没有,尸体还在床上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