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愕然回头,弹错音的女子面容姣好,着一身青衣,气质出众,此刻浑身僵硬,连开口求饶的勇气都没有。
不像可疑之人。
禁军领命后动作极快,只一个眨眼间,就有两人架住青衣女子往台下拖,尖叫声仍卡在喉间,似有泣音不知从何而来。
“且慢。”季泽抬手轻轻一挥,“先都退下。”
右相和太子,禁军一个都不敢开罪,犹豫片刻后,原地放开女子,垂首待命。
这回褚渊煦先开口了,他揶揄:“怎么?太子要怜香惜玉?”
季泽负手而立,低头看向地上颤抖得更夸张的鸨母:“孤来问事,不愿见血腥。”
褚渊煦轻笑:“也是,太子前来必有正事,是臣拘泥了。”他偏过头,无波无澜的目光扫到趴伏在地上的青色身影,续道:“那把她送入我房中吧。”
季泽:“右相还在乐坊开了房?”
“太子尽快问吧,莫要辜负了陛下期待。”褚渊煦眼神示意,台下姑娘继续上台抚琴。
飘渺若无的琴乐中,季泽目送禁军将青衣女子带走,方才,褚渊煦从那声琴音中听出了什么?
“太子愣着做什么?”褚渊煦不怀好意地催促。
季泽敛眸,没有应和某人,转而蹲下,递给鸨母几张绢帛,上头有五名死者的画像。
“这五个人,有印象吗?”
鸨母脸色苍白,睁大眼睛努力看,半晌吐出一句:“有点,有点。”
季泽:“还记得他们来时都做什么?找哪个姑娘?”
鸨母悄悄抬头看了眼季泽,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吞吞吐吐道:“印象没有…没有很深,但他们应该没…没有一直在接触的姑娘。”
“孤要知道细节。”
“是!是…”鸨母打了个激灵,太子语调温和,但亦令人畏惧,她强迫自己言无不尽:“这张画是李公子,李公子三四日来一次,面熟,他银子不多,不怎么挑人。”
“这是赵…赵公子,来得不勤,但出手阔绰,要干净些的新人。剩下…剩下三个当真没印象了,望太子恕罪。”
季泽:“没有印象是因他们来得不勤,或出手不阔绰?”
“事少的,都留不下印象。”
来乐坊,回回指定姑娘的,大抵就是事多的,五名死者事少不指定姑娘,便很难被任何一个姑娘深刻记住。
看来,乐坊这条捷径走不下去。季泽捞起五张绢帛,依次递给台下挤作一团的姑娘们,不出所料,有印象的少。
独独常来的李公子,得了几句评价。
“银子并不多,爱装阔。”
“好色得紧,常在正厅赏乐时占便宜。”
“听闻家中妻室脾性软,管不住他。”
***
季泽最先走访了死者李生的家,虽然乐坊姑娘说李生,李公子银子不多,但李家的院子独门独户,不气派也不清贫。
家中没有长辈,没有小辈,只有李生的妻子,姓姚,单名舟,她为季泽开了门,问明来意后将季泽请进了屋。屋子里冷清得很,天色渐暗,到处都未掌灯,只姚舟手里捧了烛台。
“县廷已经结案了,是狐妖杀的人。”姚舟始终低头看地,语调平稳到略显冷淡,不止语调,她整个人都淡到如不在此间。
季泽透过烛光,端详了下姚舟的神色,应:“还有疑点未清,我想看看现场。”他未亮明身份。
姚舟没有拒绝,抬手领季泽往案发地卧房走。李家房子的布局简单,大门后有一个小小的玄关,竹子做的一人高屏风作隔断,绕过屏风,后头是正厅,摆了矮榻,食案和锦垫,两侧是东西厢房,东边的便是案发地。
姚舟开了门却没有进去:“现在这里没人住。”
季泽点头,接过姚舟手中的烛台,抬腿走进卧房。卧房不大,勉强能借一盏微光看清全貌。
最里头靠墙放着一张木床,没有帷幔,眼下光秃秃的只是一块木板,床旁边有个妆台,配了铜镜,当是姚舟往日梳妆的地方,妆台旁边有个双开门的大木柜,房中央放了张案几,几个垫子。这些家具比正厅的粗陋许多。
季泽环顾一圈,墙面很干净,什么都没有,唯一的一扇窗户紧闭,故屋内还留有一丝血腥味,他大约走了五步从门口走到床边,低头看到木板上余有暗红,案发时,死者的血浸透被褥渗到了木板。
“那些浸了血的被褥还在吗?”季泽问。
“都烧掉了。”
季泽转过身,指着地面又问:“我看案卷上记录,案发时地上有白色的狐狸毛,在哪里?”
姚舟:“记不大清,到处都是,县廷的人给捡走的。”
“你声称遭遇过狐妖,具体是什么动静?”
“晚上会有狐狸的叫声,有一回我起身去看,屏风上出现了狐狸形状的影子。”姚舟整个人隐在暗处,看不清神色,但听声音,没半分惧怕。
“哪侧屏风,靠内还是靠外。”
姚舟默了会儿:“靠内。”
靠内?岂不是意味着狐妖就在姚舟身旁?但季泽没有戳穿,他走到姚舟身前:“你是第一个发现李生身死的,能详细回忆下当时的情形吗?”
“傍晚,我从隔壁三娘家回来,本来要去后院做饭的,经过卧房的时候,闻到了血腥味,一进来就看到他躺在床上,浑身都是血,立马报了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