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敢再打草惊蛇,拦着很想上前叩门的夏桥,没有贸然打扰,直到天色渐暗,酉时之后。
夜深深的,静静的,没有风也没有多少月光。
快要憋不住的夏桥打头阵,灵巧地翻过王头家的篱笆。
程昱淮跳了几次都没成功,直等季泽从内打开院门才进去。
这一耽搁,夏桥已不见踪影。
季泽不急,先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王头家院子挺冷清的,没种菜也没养鸡。
屋子的门早被夏桥打开了,褚渊煦站在门边,等着季泽。
季泽走近时,却看到褚渊煦脸色不对,他吸了吸鼻子,神情也变得凝重。
程昱淮拿手背捂住口鼻:“什么味道?”
季泽摇头,不安蔓上心头。
从屋子里传出的不是血腥味,却......
季泽的脚才踏进门槛,就见夏桥白着脸从内快步走出。
“季兄要不还是别进去了。”夏桥说。
“你看到了什么?”
夏桥摇头,脸色顿时更白,抛下季泽匆匆离开,没走几步,头一偏,竟是干呕起来。
程昱淮心头一跳,惴惴地捏住季泽的衣摆。
季泽:“要不就我进去吧?”
程昱淮和褚渊煦都不同意,褚渊煦更是走到了季泽前头。
屋子里很暗,索性房屋结构简单,走进正厅,东侧是王头所在的厢房,西侧便是方才夏桥走出的地方。
由于某种味道愈发浓烈,他们憋住了气才往西侧拐,拐进去只看了一眼,程昱淮便忍不住扶住门框干呕起来。
房间正中围了两圈红烛,烛光不亮,照不透黑暗。
红烛中央是口棺材,棺材板合着,上头横了具尸体,全身赤裸,苍老肥胖,在烛光下,惨白异常。
黄色的尸水一滴一滴往下流,皱纹遍布的身躯上布满尸斑,几处已见腐烂,蛆啃着白骨,蠕动间钻来钻去。
难以言喻的恶臭聚在此处,程昱淮实在忍不了,转头冲了出去。
季泽捂住口鼻,忍耐着在屋里转了一圈。
棺材周围的地上,画了许多类似阵法的东西。
“季兄,有人来了。"夏桥从屋外走进来,提醒完后,又火速转身跑开。
季泽惊了惊,拉起褚渊煦就要离开,可来人已踏入院门,季泽和褚渊煦不得不调转方向,从正厅的窗户翻进后院。
夏桥和程昱淮已蹲在后院。
程昱淮一开口就想吐,脸上的五官拧得略显扭曲,酸水泛在胃里,却不屈不挠地问:“他怎么会来?”
他指的是司空镇县令,黄成。
黄成步履匆匆,走进正厅后面不改色地推开了东侧房间的门。
“啪啪啪!”似乎是掌掴的动静。
仅一小会儿,屋子里便传出交谈声。
“你这样下去不行!”黄成严厉道。
“与你无关。”
“我绝不会看你陷入歧途的!”
“这不是歧途!”王头也严厉起来。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黄成痛心疾首。
两人之间的争吵愈发激烈,话题围绕着停在西侧房间的尸体,具体内容却像垃圾话互骂。
“他们怎么能醒来?”程昱淮问。
季泽思索着回:“黎有良下的药,不至于是一劳永逸的,药效在消退,黄成如果实在做不出美梦...”
“你懂什么!”王头暴喝一声。
“砰!”
一声巨响。
“轰隆!”
同一时刻,天边炸响惊雷,浓厚的云层掩住了弦月,近乎静止的风,忽地又冷又戾地刮过。
夏桥喃喃:“子时到了。”
浓重的阴气从地底蹿上,混进渐湿的空气里。
鼻尖嗅到恶臭...以及新鲜的血味。
褚渊煦眸光一凛,翻窗冲进王头和黄成所在。
王头高举烛台,正要砸向倒地的黄成,褚渊煦本能地冲过去踢飞烛台,低头看到紧闭双眸,额角带血的黄成。
后一步赶到的季泽和程昱淮一左一右控制住了目眦欲裂,眼眶血红的王头。
“啊!!!”王头仰头大喊,咆哮般,他再低头时,看到地上生死不明的黄成,大梦初醒。
倾盆大雨转瞬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