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人跟着夏桥到了祭祖仪式现场。

祭台搭在城镇的中央，几十米直径的正圆台，七八个台阶那么高，通体金色，气派得很。

祭台上站了两排人，各个身姿挺拔，戴黑色镂空面具，隐隐护卫正中的供桌。

供桌极大，上铺明黄盖布，供品也多，金银元宝、烤全猪、牛羊肉、数不清的瓜果、三排美酒。

并没有什么人主持仪式，百姓排着队，一个接一个上台，从两排护卫中间走过，站定在供桌前上三炷香，再跪下磕头。

祭台下，人头密密麻麻，队伍长到望不见尽头。

季泽等人只能站在离祭台很远的人群外，遥遥望着祭台上来来去去的人。

程昱淮：“这是祭祖？祖在哪里？”

夏桥耸肩，伸出一根手指点点上天：“人死如灯灭，逝者自然在天上。”

季泽若有所思地点头，樊国种种旧俗传统，都是这般自成体系。

夏桥：“你们也是赶巧，樊国重孝，三年一度祭祖仪式，以显孝心，感动天上的祖宗。”

褚渊煦刺刺地问：“磕几个头怎么以孝感动天地？”

夏桥失语片刻，才找回声音：“这里是仪式，跪拜的人具体做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季泽蹙眉：“什么意思？”

“会排队等待的人，过去三年必然做了什么尽显孝心的事，来这儿只是敬告上天。”夏桥眼珠子转了下，忽压低嗓音，“比如我听说，以前有个大孝子，每月都会放血给自己母亲喝，为母亲续命，坚持了三年，来这儿磕头，求祖宗赐福。”

程昱淮五官扭起来：“有用吗？”

夏桥微笑：“失血过多，没几年死在他母亲前头了。”

“......”

自成体系，又愚昧迂腐。

“你找我们来这儿，是为了什么？”季泽问。

夏桥嘿嘿笑了声，拍拍季泽的胳膊：“每次祭祖仪式上，都有许多故事能听，我最喜欢的就是听他们吹嘘做了什么可笑的孝事。”

无聊透顶，季泽拂开夏桥搭上他胳膊的手，打算转身离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却出现在他视线中。

县令，黄成。

季泽想起衙门的院子里，阵阵夜风吹起的阴气，他顿了脚步，还瞥了眼褚渊煦。

褚渊煦自然也瞧见了黄成，问夏桥：“县令来做什么？”

黄成正从另一边缓步上祭台。

夏桥抬头看天：“午时要到了，县令来说两句话，权当主持。”

“案子不查，顶着大太阳说话倒是乐意。”程昱淮小声蛐蛐了一句。

“哈哈哈哈！”夏桥难得朗声笑起来，“在樊国，这才是正经事。”

季泽和褚渊煦忍不住对视一眼，匆匆挪开自个儿的脑袋时，脸色都不大好。

黄成并非只说了两句话，他说了有半个时辰。他开口后，全场寂静，明明周遭几千号人愣像没人一样，他说完话，欢呼和掌声雷动，天都仿佛要被震破。

这样火热又激烈的氛围下，却有个奇怪的人，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往外走。

季泽一眼就注意到了，那是个中年男子，佝偻着腰，腿脚也不利索，走得慢且沉静，和周遭格格不入。

“那是谁？”季泽问夏桥。

夏桥还真知道，眯着眼瞧了会儿：“哦？哦哦哦，镇上有名的大孝子啊，他怎么了？”

说话间，夏桥已经往大孝子的方向走去。

“欸，王头，你这是拜完了？”夏桥大咧咧地问。

肉眼可见地，王头浑身一震，愣愣抬头看了眼夏桥，又火速低下脑袋，半声不吭，一看就是要走。

夏桥眸子里的好奇快要涌出来了，正要再问，胳膊被季泽拉住了。

季泽沉眸打量着王头，把夏桥拉开了。

等王头走远，夏桥才问：“怎么了？”话里没有不快。

季泽：“你知道他住哪儿吗？”

“知道，王头在镇上很有名。”

季泽：“他那副样子不会主动说什么，我们直接去他家看看。”

“好主意！”夏桥高高兴兴地给季泽几人带路。

路上又说了点关于王头的事，这人本名不叫王头，但叫什么早没人知道了，以前是衙门里衙役的头头，人缘不错，大家叫着叫着就习惯了。

“他家里就一个老母，为了照顾母亲没娶妻，这种大孝顺，在镇上可是很难得的。”夏桥感叹，却带了轻微的嘲讽。

季泽笑着问：“你来司空镇很久了吗？”

褚渊煦适时应和：“不是为了小孩失踪的案子来的吗？”

夏桥：......

程昱淮明显地“哼”了声。

他们心情都差，夏桥本就可疑，眼下更是撞枪口了。

“樊国又不大，我常来司空镇转悠。”夏桥为自己想了个理由，说完脸上的窘迫不再见踪影，像从未存在。

合理，但没人信。夏桥到夜晚也不会入睡，可他并不住在客栈。

季泽无声冷笑，不再多言。

自此，一路安静地到了王头家。

王头家的构造和柏瑶家类似，透过篱笆，季泽能看到院子里干活的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