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淡得很。
衣柜里只有几套换洗的衣物,几乎一模一样,当是客栈小二的工作服。
桌子上什么都没有,还积了层厚灰,显然从来不用。
床是普通的木板床,木板里没夹任何东西,薄被叠着,摊开也没藏东西。
一览无余。
除了床头的烛台中,细看有焚烧纸张留下的痕迹。
离开房间的时候,季泽面容沉肃,唇角绷得紧紧的。太过干净的房间意味着店小二的身份和背后的目的绝不简单,极有可能是身怀龙骨钉的人,可谨慎到这个程度,如今他们打草惊蛇,再找到店小二的几率低到极点。
他们在司空镇逗留,已经大半个月了。
跟在他后头的褚渊煦的脸色也不遑多让,程昱淮一瞧,神情愈发低沉。
琉姑娘的目光在几张沉重的脸上划过,她轻飘飘地问:“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季泽眸光一闪,抬头看向琉姑娘时,眼里带了困惑,应得干脆:“我们不是官府的人。”
言下之意是没职责义务追究。
“不是官府的人。”琉姑娘轻声重复了一遍,她趣味盎然地看着季泽,“没有职责,看上去也不是为了声张正义。”
季泽一愣,没分清琉姑娘是在评他,还是说自己。
偏僻处的静变得凝滞,程昱淮心头一紧,忐忑地看向褚渊煦,褚渊煦在看季泽。
琉姑娘的声音变得有些虚渺:“路途遥遥,希望你能比我坚持得久一些。”
话音落下,所有人心底泛起不详之感。
“铛——”
熟悉的巨响响彻云霄。
稀薄的白雾、白绸铺就的长路,从九天而来的阴兵,美到不似凡人的女子。
“铛——”
云里雾里,不知时间,恍然回神,薄雾褪去,眼前是被鲜血浸染的白衣......
看不清前路,道不明目的,来处朦胧,去处幽幽。
飘渺无依的东西能支撑人走多久?
***
程昱淮大受震惊,离开客栈走上阳光照拂的大道,依旧神游飞外,失魂游荡。
褚渊煦看不过去,拍拍程昱淮的肩:“她是不是和你说过什么?”
程昱淮浑身一抖,顷刻僵住,他抬头看了褚渊煦一眼,又晃开视线,无焦点地看向人来人往的街道:“她说...她很享受过去五年的状态,但遇到我...我们,觉得什么都没意思极了。”
其实琉姑娘说了更多,但程昱淮不想当着季泽的面说出来。
“我以为世间所有的人和事,只有黑和更加黑。
我埋下陷阱,看他们跳进来,迫不及待暴露我早有预料的本性。
没有人例外,包括纪河。
我断定没有人例外,所以人人都该死。
这像一场赌约,例外出现的时候,我就输了。
现在发现好像不是啊。
都沉在黑暗里,但那一点亮光好像是存在的。
我也没有输。”
“那是她为自己选的结局。”季泽拍开褚渊煦的手,将程昱淮揽进自己怀里,“她累了不打算继续了,总不能进衙门吧。”
褚渊煦看看自己的手,笑着附和:“衙门又不会断案,可能会让她饿死在牢里。”
“再说,衙门里的人,又怎么能审判她呢?”季泽又说。
程昱淮依旧安静,失魂的模样却有了好转。
“欸呀!季兄季兄!!”
季泽回头,身后自然是多日不见踪影的夏桥。
夏桥快步走到季泽身前,面露激动,朗声道:“我听说客栈里出了事,店小二跑了,他屋子外死了个女人,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季泽微笑,不答反问:“这几日你去哪儿了?”
“我?”夏桥笑着,并不心虚,应道,“我看男子失踪案太难查,去寻寻别的乐趣。”
乐趣,残忍的凶杀案,无数家庭的生离死别,令人唏嘘的荒诞真相,于夏桥而言,只是乐趣。
“你消息倒是灵通。”程昱淮不冷不热地讽刺。
“哦,那女子身份可不简单,街上这不就传开了。”夏桥像是没听出讽刺意味。
褚渊煦问:“怎么不简单?”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夏桥平淡地说,“我记得叫琉,是她第一个男人给她取的,说是比琉璃还美,那是十几年前吧。”
季泽的脸色立刻黑了。
“街上在传,琉姑娘是不是又被男人骗了心,来报复店小二,却被反杀。”
程昱淮攥紧了拳,破天荒想狠狠揍人。
褚渊煦都难得扯开了一抹冰冷的笑,锋锐的眸光落在夏桥的脖颈处。
夏桥瞧见几人的反应,忽地转开话题:“算了,不说这个,今天镇上有祭祖仪式,要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