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姑娘和黎有良不同，黎有良信以为真，自以为走上了成神的道路，可琉姑娘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清醒却更疯癫。

“我知道啊。”琉姑娘淡然地歪了歪脑袋，“秘籍里有真有假，扒皮留真心这种明显是假的，可是啊，我杀的人不该死吗？”

清晨薄凉的风从屋外吹进。

寂静。

琉姑娘在这片寂静中疯狂地笑起来，她像是神志有失，又似乎清醒得厉害，她面朝她的作品，眸中尽是欣赏：“他们以为我是什么？鬼？妖？神仙？不，他们清清楚楚地知道我是一个装神弄鬼的女人，漂亮的女人。”

屋外的日头更亮了，屋子里的烛火却蓦地被风吹灭了。

“早就有男人进过我这间茅草屋了，可惜，我当时没法弄死他们，直到……怪力乱神。”琉姑娘向后仰了仰修长的脖子，眯起的双眼里跳动着愉悦，“他们心动了，生了丑陋的欲望，春风一度，又什么都不想承担，因为怪力乱神。把我认为是鬼怪，他们心安理得。哈哈哈哈哈！”

琉姑娘指了指墙上的人皮，漫不经心道：“这就是代价。”

季泽的眸光缓慢又认真地划过墙上的人皮，这个数量，琉姑娘得刻意接近、试探、不满，再谋杀。

像高傲的神灵降下的测试人性的游戏，季泽闭上眼轻声问：“你是想当判官吗？”

琉姑娘收敛了眼中癫狂的愉悦，安静地盯着季泽看了良久，笑着摇头：“我为什么要行正义之事？”

季泽难得捉摸不透一个人，善的恶的，好的坏的，黑的白的，混在一起，看不清。

他看了眼褚渊煦，又瞥向站在门口不敢进屋的程昱淮，认真朝琉姑娘道了谢，打算离开。

“嗯，等等。”琉姑娘挡住季泽的去路，目光在褚渊煦手头的秘籍上转了一圈：“你们来司空镇到底什么目的？”

目的？季泽说不清，他回：“最后是得找出这本秘籍背后的人吧。”

“哦。我知道。”

季泽一惊：“你知道什么？”

“这本秘籍是凭空出现在我屋子里的。”琉姑娘抬起手指摁在唇上，目光飘远，似在回忆，“我当然知道是谁放的。”

季泽放轻了呼吸，他没有开口，静等琉姑娘继续。

“你们昨晚能比我更早来到这儿，是因为黑猫？”

季泽：“是你的猫吗？”

“当然不是，秘籍是黑猫放过来的，她有主人。”

季泽听明白了，琉姑娘不可能得到一本秘籍，就当作是上天赐予，又不是愚蠢的黎有良。

多年前，她跟着黑猫，追根究源了。

琉姑娘主动提出带季泽等人去找秘籍和黑猫的主人，路上还主动交代，每次她行动，黑猫都会出现在周围，有时跟着她回茅草屋，有时去找自己主人。

“算你们昨晚运气好。”

也不知是好是坏，季泽心想。

“那只小猫挺通人性的，和她说点指令她就会照做，但我喜欢亲力亲为。”

褚渊煦悄悄话问季泽：“她这么主动，不会真看上程昱淮了吧？”

“没准。”季泽悄悄点头，抬眸扫了眼走在他们前头的程昱淮。

“一定是我易容技术太好了。”

季泽瞥褚渊煦，又点了点头。

“我看得出易容。”琉姑娘的声音从后飘来。

季泽惊讶，头一偏，琉姑娘的脑袋杵在他和褚渊煦之间，近得很。

季泽抿抿唇，心虚地笑了下。

褚渊煦不快，拉开了和琉姑娘的距离。

“程昱淮。”琉姑娘咀嚼了下这个名字，看向前头好似走得从容实则背影都在透出局促的小孩，“他还小吧。”

“咳咳。”季泽清了清嗓，对程昱淮生了三分愧疚。

“诶呀，我又不是变态。”琉姑娘说，“对着小孩怎么下得了手。”

季泽想起那间茅草屋里的景象，心想，嗯，不变态。

他们虽压低了嗓音，但不诚心，程昱淮离他们就两步距离，他听得见，顿时更紧张了。

琉姑娘越过季泽和褚渊煦，从后往前搂住程昱淮的肩膀，嘀嘀咕咕不知说起什么，这回真的很轻，季泽听不着。

不知不觉，他们竟然回到了客栈。

“就是这里了。”琉姑娘停下脚步。

季泽：“这里？”

琉姑娘往里走，边走边说：“巧吧，就是这家客栈的店小二啊。”

店小二？季泽脑中闪过熟悉的人影——总带着爽朗笑意的、好客的、知无不言和他们聊了许多镇上八卦和樊国民俗的店小二。

踏进客栈，脑中的人影就在不远处忙活，汗巾搭在胳膊上。

怪不得，他们在夜里不会陷入沉睡，这间客栈的水，是没有问题的。

隔了几张桌子的店小二似有所感地转头看过来，看清跟在季泽几人身边的琉姑娘后，脸色大变，甩下胳膊上的汗巾，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什么？发生了什么？”本在点菜的客人懵懵地问。

季泽几人拔腿就追...当然是追不上的。

店小二速度比琉姑娘快多了，他们连琉姑娘都追不上。

退而求其次，他们拐进了店小二的房间，在离客栈大门最远最偏的角落。

地方太偏，周遭很是安静，季泽打头阵，未敛声息。

店小二的房间挺小，区区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单开门衣柜，剩下的能站人的空间，完全挤不下四个人。

程昱淮不知为何，心不在焉，便和琉姑娘待在门外等，季泽和褚渊煦一前一后在屋子里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