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不断流失,身体越发没有力气,疼痛让灵魂像要出窍,人在临近死亡的时候,会看到死亡。
黎有良颤抖着让夏桥放开他,哀求地看向季泽。
所有人在面对死亡时都一样的卑微。
季泽搭住夏桥的肩,眸光锐利地扫向黎有良:“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答案不言而喻,为了长生和成神。
黎有良交代,一年多前他捡到了一本秘籍,秘籍中记录了许多“法术”,例如给人洗脑,操控对方的思想。
黎有良第一个试验对象是他的妻子,那个温婉的女人死活不同意生第二个孩子,硬要抚养痴傻的黎风长大。
按照秘籍的指导,黎有良将自己的血和毛发煮进妻子的补药,辅以清晨第一滴露水,妻子喝了十几日,竟真变得迷迷糊糊,对黎有良听之任之,很快怀上了第二胎。
从此,黎有良对秘籍深信不疑,他认真翻阅记录在案的秘法,被其中长生成神的法术深深吸引。
他需要用童男童女的心头血煮食他们的脑髓,每七天的午时吃下,连续七十二次后,便能离成神一步之遥。
而想要真正成就不死不老,还需第七十三名童男或童女。
这第七十三名必须是血亲。
“难怪没有哪户人家愿意言明死因。”夏桥听完,摩挲着下巴嘀咕。
“呕!”程昱淮干呕了两声,不可置信地大骂,“你比畜生还不如。”
褚渊煦看看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季泽,又看向神态自若的夏桥,默默挪了一步,挡在季泽和黎有良之间,他嗓音低沉略哑:“秘籍在哪儿?”
“早...早就烧了,总不能让别人发现!”
程昱淮:“你真的信了?就算真有成神路,也不会这样丧心病狂。”
黎有良瞥开眼,轻飘飘地说:“假的又如何,我又没损失。”
程昱淮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向前迈了一步,肩膀却被褚渊煦摁住。
褚渊煦平静地问:“一年前庙里发生的事,全镇过了酉时会入睡,还有这里的幻境,都是怎么做到的?”
“都是那本秘籍里的法子。”
百试百灵,故而黎有良对长生之法从没有怀疑。
事到如今,黎有良潜意识里依旧不愿相信他残忍杀害这么多孩子,是件没有结果的事,主动念叨起来:“只要拿三十三种花碾在一起,香气就能让人看到最害怕的东西。
一年前,他们在这儿,害怕的是有人害他们孩子,进入幻境后全打起来了,这简直奇了,不是神仙的法术是什么?”
褚渊煦:“全镇入睡的事呢?”
黎有良:“往井水里下了点草药而已,他们被美梦吸引,当然就睡死了。”
美梦...褚渊煦呼出一口气,怪不得柏瑶今夜没有睡下,她应当是再想不出美梦了,而黎风痴傻,也不存在美梦,正好能独自前来破庙。
噩梦、美梦、害怕的事,媒介都是花花草草,应当是从古流传下来的运用天地灵气的法门,但所谓的成神之法就属无稽之谈了。
那本秘籍背后定然还有阴谋,黎有良身负龙骨钉的可能性很弱了,褚渊煦下了判断。
“我确认下。”夏桥走到最前面,脚尖踢了踢黎有良,“你驱使黑猫拿糖吸引小孩,他们跑出来后被你抱走安置在这里,你每七天过来把小孩杀了,吃掉他们的脑髓,然后抛尸暗巷,对吧?”
黎有良点点头。
“可那是你亲生儿子。”程昱淮指向门口还陷在昏迷里的黎风。
“那又如何。”黎有良梗直脖子理所应当道,“他这条命是我给的!他就该成为我成神的辅料。再说,他一个傻子,有什么好活在世上的?”
程昱淮攥紧了拳头...
“可你要死了,他还会活着。”
一句话从后飘来,森冷到仿佛来自阴曹地府,程昱淮怔愣回头,见季泽慢慢抬起了头,深到窥不见底的双眸盯向黎有良。
季泽一步一步往前走,错身而过时,程昱淮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内心深处涌起恐惧,急匆匆追着季泽身影往前看。
季泽手起刀落,利落地将黎有良的头整颗砍下。
那把磨了良久的长刀,让这一切顺畅无比,令人反应不及。
血淋淋的头滚到程昱淮脚下,撞在脚尖,程昱淮才后知后觉,猛地看向季泽。
季泽将长刀随意仍掉,头也不回地向门口离开。
程昱淮想叫,张开口确实哑的。
“季泽。”褚渊煦握住季泽的手腕,他蹙了眉,神情难得正经而严肃。
季泽瞥向褚渊煦,两人莫名维持这个姿势良久,季泽才从喉间挤出一句:“先出去。”
褚渊煦放开季泽,回头招呼程昱淮跟上。
至于夏桥,无人在乎。
季泽走得很快,褚渊煦和程昱淮只耽搁了一个抱起黎风的功夫,便再没看到过季泽的身影。
站在客栈楼下,程昱淮看到季泽的房间犹未亮灯,他唤住褚渊煦,迟疑道:“季泽,他…是怎么了?”
褚渊煦顺着程昱淮的目光看上去,叹了口气:“你没想过,他为什么不需要学习各朝各代的知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