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天穹如碎裂的铜镜,坠落的闪耀夏光的镜片映出仓惶虚影,整个世界仿佛下起一片光雨。
浓稠的黑暗从破碎天穹中蜿蜒而出,伪装的蔚蓝天幕被蚕食殆尽,灿烈的月光自天际线漫出,将这场浮生梦淹没。
世界破碎,天空无光,大地一片银白。
幻灵定格消散,怪物噤声潜藏,山峦下陷,碎石浮空,裴素抓的几条银鱼倒是轻快甩尾,跃出竹篮没入银白光芒下一望无际的镜湖。
明镜照见人心,浮光如影随形。
众人于高空俯瞰,皆能望见那透亮无波的镜湖之中,令人目眩神迷的倒悬仙界。
琼楼玉宇云雾缭绕,白玉瑶台错落其间,堆砌至另一方穹顶的亭台楼阁仿若层层聚攒的千树繁花,簇拥着延伸至绚烂的天光中。
不可直视的天光中,龙鸣凤啸,月影绰约。
奈何此景恰似镜花水月,转瞬成空,再度望去,只映出自己震撼的神色。
这便是真正的幻月秘境,一道幻影也令在场众人魂牵梦绕,即使知道幻月危机四伏,极其恐怖,却还是无法克制对其向往之情。
原因无他,只为幻月那广为流传的一句话——世间无法存在之物皆可存在于幻月。
所以他们可以再见千年前未曾崩塌的仙界盛景,听到濒临灭绝的龙凤之音。
不等众人回神,数不胜数的天材地宝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汇成一条飘带似的银河,延展向无尽的漆黑远方。
没人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多少宝贝,只知道此河中的灵光险些将眼睛都闪瞎,附带的灵气更是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修士们顾不得思索先前的场景,化为见了荤腥的恶狼扑入河中攫取至宝。
一位黑衣修士抓住一颗拇指大小的丹药,仰天长笑:“哈哈哈,是五纹阴灵丹,我冲击元婴指日可待!”
“这竟然是龙鳞果,如此品相,卖上五百枚中品灵石都足矣!”双手探入河流中的东洲修士喜不自胜地打量手中果实,果实上覆盖一层龙鳞似的外甲,灵气拂过闪闪发光。
“这难道是归罗剑决,练气到元婴的功法竟然一应俱全,都不准跟我抢,这个我要了!”一位虎背熊腰的北洲修士牢牢攥住一枚玉简,眼睛兴奋成赤红色,拔出长刀威胁意图与自己争抢的修士,毫不留情砍下一位与他一同伸手的修士手臂。
有人惨叫,有人兴奋,夺宝这种事人多了总会有纷争,这种时候各凭本事。
秦昭远离人堆,趁没人注意从河里捞出一把材质精巧的扇子,也不仔细看看模样如何,作用如何,塞进储物袋就溜。
幻月出品必属精品,秦昭不信自己也相信幻月的底蕴,此物定然是个宝贝,他见好就收,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越来越多修士加入夺宝行列,使劲浑身解数争夺更多宝物,长河中的天材地宝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股脑塞进储物袋也不见灵光减少。
远处的尹安岳也有些意动,碍于柳牧舟还在场,努力克制对宝物的贪婪,恭敬道:“段师兄,一切已经布置好了。”
他将连接某处阵法的玉简递出,柳牧舟接过。
这些天他带着尸傀宗弟子做了不少事,包括且不限于监视幻灵村庄,捕杀幻灵并放干血,烧毁幻灵圣地……
这一切的一切摆在尹安岳眼前,他又不是傻子,如何猜不出面前这人根本不是段杉良,这人也不屑于伪装,一直坦坦荡荡下命令,料定自己不敢点破。
他确实不敢点破,此人实力远超自己,若是点破,死的第一个就是他,所以他不得不听从命令,做小伏低。
“这些天辛苦尹师弟了,那么多宝贝不抢实在可惜,快去吧。”
柳牧舟背对他说话,尹安岳看不清他面容,语气异常平静,尹安岳低头领命,带领早已迫不及待的尸傀宗弟子展开争夺。
碍事的东西被打发走,鹤守现身,仍旧一身黑,捧起另一枚玉简,道:“少主,已准备就绪。”
柳牧舟表情冷的吓人,盯着那片闪过仙界残影的诡异镜湖,道:“栖蛊阁的消息的确没错,此处确有一丝幻月本体气息残留,可惜无法追踪具体位置。”他提起一盏盛满月光的灯,“不过一盏圣灯也是不错的收获……”
说到这他沉默了会,似乎想起极其耻辱的回忆,恨恨咬碎一口牙:“待我炼化灵源,我一定要把你们这对荒淫无度的幻灵给宰了!”
他收起鹤守手中玉简,与之前尹安岳献出的玉简拼合在一起,将其投入灯芯,灯中沉静的月光猛然剧烈摇动。
同一时刻,光可鉴人的镜湖陡然沸腾,掀起滔天巨浪,浪潮之中似有什么涌动,喷薄出惊天气浪,直贯天地。
……
裴素悄无声息避开所有修士,藏在一块稍大浮石后静静观察。
这些修士大多见过他正脸,贸然露头只怕成为众矢之的,因而这泼天的富贵也惠及不到他身上,还得时刻小心不被发现。
就在众人抢得热火朝天时,此间天地再生异动。
深处镜湖仿佛被什么东西搅动,爆发出浩荡灵气冲天而起,气势磅礴,将挡路修士统统冲飞,一往无前贯穿天地。
所有人都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咔嚓咔嚓……”
视线往上,仿佛没有尽头的虚无裂开一道缝隙,蕴含磅礴灵气的光柱正一点一点撑开那道裂口,露出现世的光景。
不等大家仔细看清,光柱之中禁制展开,禁制核心处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紫玉葫芦,其上遍布繁复符文,瓶口正肆无忌惮吸食光柱灵气。
镜湖中爆出的灵气过于庞大,即使大多被牵引进光柱中,还是有许多灵气不可控地散开,荡开汹涌气浪。
众多修士皆被气浪波及,费大力气才稳住身形,他们来不及惊叹这突如其来的浩荡灵气,纷纷望向那条通往现世的裂缝,只盼望这光柱将其彻底撑开助自己离开幻月裂隙。
裴素也看到这边动静,却实在忙不过来。
结丹修士都难以在气浪中稳住身形,他一个练气期更不用说,用力扒住浮石借此挡住气浪势头,然后顺着飘絮似的浮石滚到很远的地方。
等动静停息,裴素才探头观望,他被气浪带到了更远的地方,以他的目力都看不大清光柱旁的动静。
他踩上浮石,缓慢接近光柱,随时注意突发状况,谨慎到不能再谨慎。
蔓延开的灵气无声无息落在裴素身上,掌心莫名烫了起来,像一颗沉睡的心脏被唤醒,向四肢百骸泵送炽热的温度。
这温度从手臂烧至胸膛,犹如瘴烟缠络覆上锁骨喉颈,化为溅落的火星将缱绻的痕迹点燃。
发现不对的裴素扯开衣襟,白底肌肤开出艳丽的花,滚烫的血液为其附上更糜烂的色彩,连未曾吮吸过的肌肤都晕成淡粉。
裴素覆上灵力强行降温,却根本不管用。
浓郁的化不开的灵气蜂拥而至,肆意舔舐遍布肩颈的吻痕,流连锁骨,渗透肌肤,沿着经脉汇入丹田。
血液温度加剧,像摇开的汽水沸腾起来,裴素耳边嗡嗡响,过于充盈的灵气不受控制地挤进丹田,若继续放任下去,只怕此刻他就要突破筑基了。
不行,绝对不能在这里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