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里的时间流速是跟外界不一样的，这是高阶修士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在识海之中，一个念头的传递比言语快了何止千百倍，一段完整的对话在识海里可能绵延了半个时辰，可在外界看来只不过是几息之间的事情。

两人的眼神交错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结束了。

苏婉仪坐在旁边喝茶的那一小会儿功夫，极烬华和陆惊鸿已经在识海里你来我往了不知多少回合。

陆惊鸿放下书卷抬起头的那一刻，极烬华的灵识就已经像一根针一样轻轻探了过去。

她没有用强的，对陆惊鸿这种炼虚期的修士来说，她的灵识哪怕只是轻轻触碰一下识海边界也会被察觉。

所以她只是把自己的意图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一样放了过去，让陆惊鸿自己来接。

陆惊鸿接到了。

她的识海微微展开了一道缝隙，把极烬华的灵识接了进来。

极烬华进入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厅堂和茶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灰白色虚空，像是天地未开时的混沌。

虚空中悬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那是陆惊鸿千百年来沉淀的记忆碎片，每一粒都像一颗微缩的星辰，在虚空中缓慢旋转。

极烬华站在其中，周围是零落流转的光点，面前是陆惊鸿那道由灵识凝聚而成的人影。

月白道袍，唇角微翘，目光沉稳，比真身更多了一层光影勾勒的轮廓，像是水中倒映的月亮。

“说吧。”

陆惊鸿的灵识声音直接传进极烬华的感知里，没有声带的震动，只是一种纯粹意念层面的波动，清晰得如同耳语。

“你来找我，不止是为了让我跟苏道友演那出戏吧。”

极烬华在虚空中抱起了手臂。

她的灵识凝聚出来的身形依然是她惯常的模样。

石青劲装，高马尾，素银簪，赤色眼眸在灰白色的虚空里显得格外分明。

她没有绕弯子。

“我要去北疆。沈昭跑了，去了沈清霜那边。沈昭是金丹期修士，沈清霜才练气二层。我的神识被天道压着探不到那么远，我得亲自走一趟。”

陆惊鸿的光影微微动了一下。

她看着极烬华，目光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沉静。

“你要我去跟天道打个招呼，让你暂时绕开压制？”

“不是让你跟天道打招呼，天道打不了招呼，我没那么天真。”极烬华说。

“我是想问，你师尊当年让你下界来的时候，给了你什么法子？你是怎么完好无损下来的？”

陆惊鸿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沉默在识海里表现为她周围那些光点的旋转速度忽然慢了半拍，像是被什么力量拽住了一样。

过了几息，她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

“师尊给我的法子，不是用来让你去北疆找人的。”

“我知道。”

“她教我的是‘匿息术’，一种把自身灵压完全收束在元神内部的功法。不用它的时候跟常人无异，用的时候可以短暂地把灵压打开一小部分，天道感知到的只是微弱的波动，不会触发大范围的压制。但她教我这门功法的前提是只在必要时用，且用完之后必须立即封闭，不能持续运转超过半个时辰。”

“我知道，你肯定有限制。”极烬华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放轻了一点，但语气里的执拗没变。

“匿息术，我听说过。当年我在极氏的书阁里翻到过只言片语，说是极氏先祖传下来的避世之法。不过那本册子是残卷，后面缺了几页，我一直没看完。”

陆惊鸿看着她。

她的目光在虚空中凝聚成两道温润的弧光，像是两盏不刺眼的灯笼，柔和地落在极烬华脸上。

“你既然知道匿息术是做什么用的，那你也应该知道，就算你学会了它，你也不能用它在凡界大开杀戒。”

“我没要大开杀戒。”极烬华说。

“我只是要去一趟北疆，找到沈昭，把他带回来。”

“用灵力？”

“用嘴。”极烬华说。

“他现在还没对沈清霜做什么，我没有理由对他出手。我到了北疆把他拎回来就行了，最多路上揍他两拳。”

陆惊鸿的光影微微抖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声，又像是叹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匿息术学起来要多久？师尊当初教我的时候，我花了整整半年才把气息完全收进元神里。你只有一天。”

“我学东西比你快。”极烬华说得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