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仪在心里哼了一声。
走就走,她还没跟陆惊鸿聊完呢,她还有好多关于玄苍界的事想问。
那些正事你以为你不让我听我就听不到了?陆惊鸿就在这里,我慢慢问,一天问一点,总能——
她正盘算着,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书页合拢的轻响。
她转过头去,看见陆惊鸿不知道怎么的也站起来了。
陆惊鸿把那卷书放在书案上,整了整道袍的衣襟和袖子,然后将散落在腰侧的几缕发丝拢到耳后,朝苏婉仪温和地笑了一下。
“苏道友,我送极烬华出去一趟。”陆惊鸿说。
“你稍坐。”
苏婉仪的嘴巴张了一下。
“……陆姑娘你也要出去?”
“嗯,极烬华方才说——”
陆惊鸿顿了一下,像是在回想什么,然后眨了一下眼睛,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半分。
“——说院外那棵槐树底下有一窝野猫刚生了一窝崽,让我去认认门,回头别踩着了。”
苏婉仪:“……”
她张着嘴看着陆惊鸿也朝门口走去。
陆惊鸿的步子比极烬华稍微慢一些,但也稳当,道袍的下摆拂过门槛,在日光里拖出一道月白色的光影。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也侧了一下身,朝苏婉仪微微颔首。
“茶壶里还有热水,苏道友自便。”
然后道袍的下摆也消失在门框里了。
厅堂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苏婉仪一个人坐在客椅上,手里捧着一只彻底见底的茶盏,面前半凉的茶壶嘴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白气。
窗外桂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阳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格一格的明暗。
苏婉仪在椅子上坐了三息。
四息。
五息。
她把茶盏慢慢放回桌上,盖子搁好,然后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
院门开着,石阶上空空荡荡的,极烬华和陆惊鸿的背影一前一后,正沿着院墙外那条宫道朝南走。
极烬华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的,陆惊鸿跟在后面约莫三步远的地方,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但步调出奇地一致。
她们走得很从容,没有什么“我们急着去干什么”的样子。可她们走的方向是极烬华寝殿的方向。
苏婉仪又站了两息。
然后她迈下石阶,小跑了两步追上那条宫道,跟在了陆惊鸿的身后。
她保持着大约一丈的距离,不太近,不会被发现是在刻意跟着。
也不太远,不至于跟丢了。
她低着头,装作在看路边的花木,脚步却始终不紧不慢地缀着前面那两道人影。
极烬华没有回头,她像是在前面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步子顿了一下。
但那种顿是极其轻微的一顿,只是左脚落地的时候比右脚慢了半拍,然后她继续走了。
苏婉仪没有看见那个停顿,但她看见极烬华的靴子尖在地面上多停了不到一息。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她总觉得极烬华知道她在后面跟着,这个人从来都知道。
走在前面的陆惊鸿倒是回头了。
她回头的时候偏了一点角度,目光越过自己的肩头朝后面扫了一眼,看见苏婉仪低着头跟在后面,嘴角的弧度弯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朝苏婉仪打招呼,只是把头转回去了,继续走她的路。
但苏婉仪捕捉到了那个回头。
那里面有一种“果然跟来了”的温和了然,像是主人出门时知道家里的猫一定会跟在后面,所以不用特意招呼,只要让门开着就行。
苏婉仪跟在后面走着,手里的袖口被她无意识地搓着。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着好几个念头。
极烬华和陆惊鸿刚才到底在识海里说了什么?她们要回寝殿去干什么?是不是要做什么和北疆有关的事?
极烬华今早穿成这样出去遛了一圈,回来就来找陆惊鸿,然后两个人一起走了,这中间一定有事。
她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昨天夜里扑在极烬华胸口摸到的那团柔软触感,还有那句“软吗”“香吗”,还有极烬华转身离开时带起的那缕檀香。
这些念头冷不丁地冒出来,把她从“我在跟踪”的专注里拽了一下,她的耳尖又烫了。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前面那两道人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