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比我快。”陆惊鸿承认得很坦然，她不是那种会为这种事争长短的人。

“但一天之内学会匿息术，就算是你也得付出代价。识海的损耗、灵力的空耗、学完之后至少三天的虚弱期，你确定要把这个代价花在去北疆找人这件事上？你直接派一队禁卫去把沈昭截回来，比你亲自跑一趟省力得多。”

“禁卫截不住他。”极烬华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耐烦的锋利。

“他是金丹期修士，凡界的禁卫再多十倍也拦不住他。而且——”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流动的光点上，那个光点正好缓缓飘过她眼前，像是陆惊鸿记忆里某个被翻到表面的片段。

“而且我不放心。”

陆惊鸿看着她的灵识在说出“不放心”这三个字的时候，边缘的轮廓微微颤了一下。

那种颤动极其细微，如果不是在识海里、如果不是陆惊鸿对灵识波动敏锐到了极致，几乎不会察觉到。

陆惊鸿捕捉到了那个颤动，她的目光沉了一下，像是往深水里潜去的一盏灯。

“你不放心什么？”

“……沈昭对沈清霜动了心思，他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把心思收起来的人。金丹期修士在凡界横着走，他如果对沈清霜动手动脚——”

“你觉得沈清霜会答应？”

极烬华的灵识顿住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灰白色的虚空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那些光点在不远处无声地旋转着。

她最后说出来的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微发涩的东西。

“她不会答应。她不是那种人。可如果沈昭硬来呢？如果他强迫她呢？她练气二层，打不过金丹期。我在京城，隔着上千里，什么都不知道。今早我用神识探到沈昭不见了的时候，我坐在床沿上想了一盏茶的工夫。如果我早两天发现、如果我不是为了节省灵力把神识范围缩小到京城以内——”

她停住了，话没有说完，但后半句的意思在虚空里飘着，不需要补全。

陆惊鸿安静地听完了。

她站在原地，灵识凝聚成的月白道袍在虚空中微微飘动，周围的光点环绕着她旋转，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星河。

她看着极烬华的表情，认真、决断、带着一种她过去几百年里在这位极氏嫡女脸上很少见到的东西。

以前的极烬华对凡界的一切都是“玩玩而已”的态度，包括沈清霜、包括苏婉仪，包括她在这片凡尘里逗弄的每一只“小狗”，都是她棋盘上的乐趣。

可陆惊鸿此刻在识海里看到的极烬华，目光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底色还在，但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带着锋芒的认真，像是打磨过的刀锋在烛火下翻了一道光。

“你变了。”陆惊鸿说。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极烬华没答话。

她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落在虚空中某颗流转的光点上，又收回来。

“以前的你不会为了一个人跑到北疆去。”陆惊鸿继续说。

“你不会为了一个人学匿息术，不会为了一个人冒虚弱三天的代价，以前的你觉得什么事都是‘找乐子’，包括沈清霜和苏婉仪在内。可现在——”

她顿了一下，唇角的弧度弯了弯。

“现在你在这个堂屋里坐着的这一小会儿，你的灵识往沉香苑的方向飘了三次。”

“我没有。”极烬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

“你有。第一次是进来的时候，第二次是坐下来的时候，第三次是苏道友说起‘道心’那会儿，三次都飘去了同一个方向。你自己可能没注意，但我注意到了。”

极烬华把目光移开了。

她看着虚空中那些旋转的光点，沉默了。

灰白色的光把她那张脸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眉眼间那道惯常的、带着慵懒玩味的弧线绷直了一点，又在下一秒松了下去。

她的灵识边缘那些细微的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元神深处轻轻敲打着——被陆惊鸿尽收眼底。

“……她的事先放一边。”极烬华最后还是把话题拉回来了。

“匿息术，你教不教我？”

陆惊鸿看着她。

极烬华的赤色眼眸在识海里比外界更加纯粹，像是两团凝结了数百年的火焰，灼热却收拢着，不向外溢。

那两团火此刻正对着陆惊鸿，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要去北疆，你拦不住我，但你教我的话我能少走些弯路。”

陆惊鸿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在识海里却像一阵微风拂过了整片虚空，周围的光点被荡了一下，旋转的轨迹微微偏移了一瞬。

“你先告诉我，你去北疆找到沈昭之后，打算怎么处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