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头天的一块八,两天赚了三块九。她把钱压在枕头底下,和那三块二放在一起——七块一了。离一版散票的本钱还差一截。
第三天她没去供销社上班。请了半天假,早上傅良屿前脚出门,她后脚就去了菜市场后墙根。
菜市场后墙根还是那些人。瘦高个蹲在老地方,军大衣领子竖起来,面前搁着那个破帆布包。他看见许冬儿走过来,眉毛动了动。
“妹子又来啦。手里有点散票,不多了。”
许冬儿蹲下来。“多少。”
“拢共还剩四五十尺吧,拆着出的。”瘦高个把帆布包掀开一角,“不单卖,要拿至少二十尺起。”
“二十尺,多少。”
“两块五。”
许冬儿心算了一下。一块二毛五一尺的进价,比老孙头那条线贵了四毛多。她从棉袄内兜掏出钱,七块一——三张两块,一张一块,一张一毛。票面捋得展平,压在掌心还带着体温。她把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二十尺,两块五。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瘦高个看了她一眼。眼珠子在她脸上滚了一圈,又瞟了瞟她手里的钱。他从帆布包里抽出二十尺布票,橡皮筋扎着,递过来。
“就这些了。下回不一定有。”
许冬儿接过布票,手指捻了捻——真票,纸质涩手,商业局蓝戳清晰。她把布票折好塞进棉袄内兜,站起来。膝盖上又沾了墙根的煤渣子,她没拍。
回到供销社家属院巷口,陈秀英已经在等着了。
“我嫂子那边问到了,”陈秀英压低嗓子,“纺织厂有几家攒了点布票,年底快过期了,想出手。拢共凑了二十来尺,他们要三块。我嫂子也想攒点体己钱,这事她愿意帮你跑。”
“三块能拿。”
陈秀英愣了一下。“你不还价?”
“年底不用就废了。”许冬儿把手插在棉袄兜里,手指按着那卷布票,“三块也有的赚。”
下午三点,陈秀英嫂子一个人走到巷口,挎着个旧布兜。她从布兜里掏出一个手帕包,打开是二十二尺布票,新旧不一,有几张边角都磨毛了。
“三块。”嫂子把布票递过来,“好几家凑的,就这些了。”
许冬儿把布票接过来,一张一张捻了一遍。真票。她把钱数好递过去——两块五是菜市场进的货,剩下五毛从枕头底□□己钱里补的。
“下回还有不?”她问。
嫂子摇摇头。“年前没了。家家都紧。”
许冬儿攥着那二十二尺布票回了供销社。没在柜台上交易。她让陈秀英下班后挨个递话,只找了三个知根知底的——隔壁菜站的王姐、陈秀英娘家表妹、还有修鞋老赵的儿媳妇。一个人七尺,一个人八尺,一个人七尺,都是一块五一尺。拢共卖了三块三。
进价三块,净赚三毛。加上菜市场进的二十尺布票——两块五的本,转手一块五一尺往外散,卖给几个街坊,零零碎碎出了十八尺,剩了两尺压在枕头底下——总共又赚了一块二。
她把钱攥在手心里,一张一张数。一块的、五毛的、两毛的、一毛的。纸币发软,沾了手心的汗,捋了又捋。数到最后一张,手指在抖。
两天的倒腾,体己钱从三块二变成了五块六。不多。老孙头那条线越来越难凑,菜市场瘦高个那边也就剩点散票,纺织厂家属院那边,年前怕也凑不出多少了——除非……
她把钱压在枕头底下,和三块二体己钱放在一起。枕头边放着针线笸箩,黑线还是那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