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冬儿没拆穿他。她把蘸了红药水的棉花从伤口边沿往中间擦,一点一点,动作比供销社医务室的护士还轻。红药水在伤口上留下一道红色的印迹,棉花团上的颜色从白变成淡红。
屋里安静下来。煤炉上铝壶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响,壶盖轻轻磕着,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在灯泡光里白蒙蒙的。窗外有人在走廊里趿着鞋走过去,啪嗒啪嗒,远了。隔壁收音机播完了新闻,换成了评书,刘兰芳的声音从墙那边闷闷地传过来,正说到杨家将。
傅良屿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指捏着棉花团,指尖压在棉花边缘,指腹微微陷进去。动作稳,不快,每一下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不犹豫也不犹豫。红药水擦完伤口周围,她又换了一团干净棉花,把周边沾到的红药水渍子擦干净。
她的手凉。
握红药水瓶子的那只手指节发白,指尖冻得泛红。才十一月初,屋里还没烧炕,煤炉的热气只能暖炉边那一小块地方。她站的位置离炉子远,冷风从门缝底下钻进来,擦着她脚踝过去。
傅良屿喉结滚了一下。
“供销社今天没暖气?”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
“供了。不够热。”许冬儿没抬头,把最后一团棉花扔进脚边的撮箕里,“你手背上这块得结两天,别沾水。”
她把红药水瓶盖子拧紧,转身要往三屉桌走。
傅良屿忽然伸手。
不是很快,但很准。手指圈住她左手手腕,没用力,刚好拢住。他的手掌比她的大,指腹上有茧,糙糙地贴在她腕骨上。掌心是热的——刚从炉边暖过来的那种热,和她手腕上的凉形成一道分明的界线。
许冬儿顿住。
“许冬儿。”
她回过头。
傅良屿坐在床沿上,仰着头看她。灯泡光从他头顶打下来,眼睛落在眉毛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是什么神色。他的拇指动了一下,压在她手腕内侧,像在数脉搏。
“你手怎么这么凉。”
他的声音不重,但喉咙里像是压着什么东西,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许冬儿没挣。她站在那儿,低头看着他。手腕上的热意从腕骨往上爬,沿着小臂蔓延到肘弯,再到肩膀。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想说“冬天手就是凉”,想说“红药水瓶子冰的”。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咽回去了。
她看见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