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肩膀在被子里抖,抖得很轻,轻到不会被发现。
前世的难产夜,她一个人躺在漏雨的屋子里,血流得止不住,喊不出声。听人说起过傅良屿的名字,她最后想的事是——当初要是嫁给他就好了。不是羡慕他有钱,是羡慕他这个人。那时候她已经知道赵建国是什么人了,也知道傅良屿是什么人了。但她没机会了。
现在她有机会了。
许冬儿把被角塞进嘴里,用牙咬住。眼泪顺着眼角淌进耳朵里,凉丝丝的。她哭了很久,哭到鼻子堵了,嗓子眼发紧,胸口堵着的那团东西被一点点洇开了。不是前世那种哭——前世她哭的时候总是缩在角落里,怕人听见,怕人看见,怕哭声惹来更狠的拳脚。这次不是怕。
这次是——
她说不清。像是身上背了七年的东西,终于卸下了。
她翻了个身,吸了一下鼻子。
安静了一会儿,她听见地铺那边响了一声。
不是翻身。
是叹息。很轻,很短,要不是这屋里太安静,她根本听不见。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他动了,但没翻过来。
“冷不冷。”
黑暗中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许冬儿屏住呼吸。眼泪还在脸上,她不敢擦,怕手背蹭过去的声音让他听见。她张了张嘴,嗓子堵着,发不出声。
风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钻进来,吹在她后背上。她这才发现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开了一个角,后背露在外面,冰凉一片。
她听见他坐起来了。
薄被掀开的簌簌声,他踩在地铺上的脚步声——闷闷的,光着脚踩在褥子上的声音。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把她后背的被子掖紧。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着她,被角从她肩膀底下塞进去,一直掖到下巴。那只手在她肩膀上方停了一瞬,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没碰到她,但暖意透过棉被洇进来。然后他收回去了。
脚步声又回到地铺。躺下,扯被,不动了。
许冬儿的眼泪又涌出来。
这次没憋住,抽噎了一声。
傅良屿没有问。
黑暗中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隔着那张床板的高度,她能感觉到他在看着她。目光不重,像月光一样停在被子外面。
她的抽噎声渐渐小了。被窝里暖了,后背那截冰凉的皮肤被被子裹住,暖意一点一点从脚底往上爬。她的手指从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摊在枕头边上。
“冷不冷?”
他刚才问的是这个。
前世的赵建国在新婚夜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就你这样儿,以后怎么出门”。
这辈子他问的是冷不冷。
许冬儿闭上眼睛。眼泪流进枕头里,碱味的香皂气被泪水的咸味盖过去。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手指从枕头边滑下去,搭在他掖过的被角上。被角已经凉了,但她攥着,像是攥着什么东西的边。
她睡着了。重生以来第一个没有做噩梦的觉。
黑暗中傅良屿还睁着眼。他听着床上的人呼吸渐渐均匀,慢慢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月光从窗帘缝里移了一点,落在他攥着的拳头上,又移到她松开的掌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