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从小就能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人们习惯称呼那种东西为妖怪。
在漫长的岁月中,自幼失怙的他在许多亲戚家辗转寄宿,没有可以真心交付的朋友。人类误解他,妖怪也经常恐吓他,以捉弄他为乐。
但是眼前这个家伙——
显然不是。
“你是人类吧。”夏目平静地与女孩对视。
“噢?”女孩没有因为被戳穿而恼羞成怒,只是淡定地笑了笑,“被拆穿了呢。”
她也能看到妖怪啊,夏目心想。
“这件事我会解释,但在此之前,至少让我帮你包扎一下吧。”夏目看向女孩的左肩,黑色和服上的鲜血像一层深色的水渍,因为距离过近,夏目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女孩的左肩大概原本就有旧伤,刚刚滚落的过程中伤口再度撕裂了。
“包扎?在这里?”女孩有些好奇地盯着夏目。
“嗯,我的包里放了酒精和纱布,抱歉,如果你觉得不放心,我可以送你去医院。对了,我叫夏目贵志,也住在这附近,初次见面,斋川小姐。”
“诶?你看到我家的表札了啊。”
“呀嘞呀嘞,小屁孩们在做什么。”
猫咪老师的声音在夏目的头顶炸开,夏目忽然反应过来,斋川现在还骑在他的身上。他刚刚只考虑到女孩制住他是因为担心他是坏人,现在才想起来这个姿势有多尴尬,他瞬间涨红了脸。
斋川站起身,捡起地上的丈长,默不作声地重新绑好了头发。
茧跳到夏目的肩膀上,抱住夏目的脖子痛哭流涕,“夏目大人!您有没有受伤!”
“放心,我没事。”夏目拍拍茧,抬头看向猫咪老师,“那个妖怪呢?”
“跑掉了。不过夏目,那只黑鸟叫做渡客,是为将死之人驱散厄运的妖怪,类似于一种祝福。传说渡客可以使人类在临终前看到生前无法相见的人,也有说渡客是黄泉的摆渡人,指引亡者离开人世。”猫咪老师说。
“所以对人类种下诅咒的妖怪不是它吧。”夏目转头盯着茧,茧感觉到后背发凉,浑身一僵。
“我、我不知道,可是它刚刚确实袭击人类了啊,夏目大人您也看到了对不对。”茧激动地攥紧拳头,“只要解开诅咒,恩人一定就能醒过来!”
“啊那个是……”
“你的恩人叫什么名字?”斋川忽然开口,她偏头看向夏目后耸了耸肩,“终归要去医院嘛,顺便去探望一下吧。”
镇上只有一家小医院。夏目在大厅挂好号之后,斋川跟随医生进入了办公室,夏目、猫咪老师和茧并排坐在走廊的排椅上。
“茧,你的恩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夏目问。
茧抱住自己小小的身体,似乎回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他叫小川藤,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以前住在森林里,就是他指引我走出森林的。”
“他能看到妖怪么?”
茧摇了摇头,“看不到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他以前经常在森林里写生,那时我坐在树上,偶然注意到了他。后来,他每一天每一天都会到森林里,我就趴在他的旁边,看着他描绘我早就已经看腻的景色,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我从他的笔触中感受到了温柔和力量。”
“但是有一天傍晚,他跑进森林里,坐在树下独自哭泣。我放心不下,就和他一起离开了森林。我听到了他的家人在争吵,满身酒气地质问他为什么要将时间都耗费在无用的事情上,他的朋友也嘲笑他,说他不合群,画的东西也难看。我第一次明白,他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绘画。”
“其实哪怕只有一次,我也想告诉他,我很喜欢他的画,他画出了这个世界最美丽的样子。”
“然后他就被诅咒了么?”猫咪老师问。
“嗯,”茧气馁地低下头,“我看到一只黑鸟落在了院子里,那天之后恩人就一直生病住院。”
“我明白了,”夏目垂下眼帘,“总之先去看看情况吧,说不定有破除诅咒的办法。”
“夏目先生,您要找的小川先生住在302病房。”咨询台的护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