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而倔强的少年站在朦胧的水雾中,雨水滚落他的脸颊。
雨天的森林也很适合画下来对吧,他说。
是啊。
另一道身影回答。
——《夏目日记》】
人群在火海中声嘶力竭地尖叫。
数十辆火红的重机车在柏油马路上横冲直撞,密不透风的弹幕海啸般地瞬间席卷了整条商业街。破碎的尸骨被车轮碾进滚烫的血泊中,焚烧的焦味扑鼻,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扭曲了时间和空间。
为首的重机车停在路的中央,男人翻身下车,点燃一支高希霸雪茄。
“明天中午十二点,我要在Chateau Joel Robuchon餐厅见到樱井七海和橘永川和,否则,”男人猛吸一口雪茄,语气慵懒,“下次可不是炸条街这么简单了。”
“黑|道比过去几年更加猖狂了。”藤原滋看着电视中正在播放的早间新闻,由衷说道。
三个月前,东京刚刚经历了一场世界末日般的灾难。海啸、地震和火山爆发纷至沓来,名为“猛鬼众”的邪|教组织以复活神的名义在城市街头烧杀抢掠,成田机场的航班全部停飞,东京都知事小钱形平次当着全东京市民的面在电视屏幕上狂飙脏话。
世界从那一刻起完全疯了。
那一天之后,行为激进的新生组织莫名在各地层出不穷,他们肆无忌惮地破坏社会治安,依靠挑战群众的底线而扬名,遵纪守法的老帮会不敌年轻的亡命之徒,稳固的防线逐渐崩塌,仿佛一夕之间黑|道的控制枢纽突然消失了。
但是近一个月的情况渐渐有所好转。
新生的帮会不约而同地将最终的战场定在了东京的新宿区。就在混战开启的前夕,备战的帮会全部被这座钢铁般的城市悄无声息地吞入腹中,恍若从来没有存在过。
黑|道的执法人似乎正在缓缓苏醒。
藤原塔子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对着通向二楼的楼梯大喊,“贵志,上学要迟到咯。”
“哈伊!”
穿着白色校服的茶发少年匆忙跑下楼,他的身后,一道肥胖的身影率先从二楼的台阶一跃而下,宛如降世的神祇,轻盈而优美的身姿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砰!
神祇摔在了一楼的地板上。
“猫咪老师!”
“我没事,夏目。”猫咪老师飞速从地上弹起来,用前爪挠了挠下巴。
“贵志发生什么了吗,我刚刚好像听到了很大声……”
“没、没事,塔子阿姨。”夏目干笑着摸了摸头。
夏目拉开障子门,接过藤原塔子手中的便当,猫咪老师一扭一扭地跟在他的身后。
“我出门了。”夏目说。
“哈伊,路上注意安全。”
藤原滋走到玄关,看到塔子的脸上堆满了幸福的笑容,“很开心嘛。”
“是啊,”塔子微笑,“贵志这几天看上去比之前高兴很多,一定是因为交到了新朋友吧,我本来还担心他会不适应乡下的生活呢……”
“别想太多了,晚上吃肉吧。”藤原滋笑着打断塔子。
塔子也笑着点头,“贵志太瘦了,确实需要好好补一补呢。”
“都是因为猫咪老师半夜出去喝酒,今天早上才会栽下楼梯吧!哪有猫会喝酒的啊!”
“什么!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才不是猫,我的真身可是很优雅的……”
“小心!”
夏目抱起呆住的猫咪老师迅速闪到路边。一辆停在木门前的厢式货车忽然车门大开,几名训练有素的工人拖着工具箱和行李跳下车,为首的工人用尺子丈量了一下木门的长度,他伸手比了一下宅子的方向,其余的工人们立即气势汹汹地涌进木门后的庭院。
夏目注意到货车车身上漆的文字,是一家很有名的搬家公司。
猫咪老师目瞪口呆,“大概是附近新搬来的住户吧,不过看起来就不太好相处啊。”
夏目放下猫咪老师,从货车的旁边经过,清脆的风铃声恍惚间钻入他的耳中。夏目忍不住用余光瞥向对面的宅子,他看见了一个站在树荫里的女孩。
女孩看起来十六七岁,穿着黑色的振袖和服,肤色苍白如纸。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往来的工人,像一个钉在地上的木桩,长及腰线以下的黑发绑着白色檀纸制成的丈长。微风吹动,树梢上的风铃和女孩的发丝一起飘动,她忽然转头将鬓发别在耳后,隔着一条水泥路与夏目遥遥相望。
夏目慌张地低下头,当他再看过去时,女孩已经移开了目光。
一刹那,夏目碰巧看到了宅子门前的木牌,上面写着:斋川。
猫咪老师忽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