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正站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前，踮脚往里看；特伦斯站在她左边，手里拎着三杯热腾腾的杏仁茶，大衣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西里斯在她右边，一手插兜，一手举着刚买的糖葫芦，山楂红得像小灯笼。

板栗树是老板自己家种的，糖炒栗子的价格贵得肉疼，朱莉馋得不行，一咬牙，买了。

一个穿着蓝袍子的老道士拦在了他们面前。西里斯下意识把手伸进袍子里，特伦斯则微微侧身，挡了半步。老道士手里没拿拂尘，拈着一枚铜钱，在指间转来转去。铜钱磨得锃亮，中间一个方孔。朱莉倒是从容，褐色的眼睛打量着来人。

老道士须发花白，身上的蓝布道袍已经洗得发白，手里拿着个布幡，上面写着四个字：“天机可泄”。他盯着朱莉看了几秒，眼睛亮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

“这位姑娘，” 老道士开口，中气十足，纳尔逊街的嘈杂好像突然远了，“灵秀天成，风骨清绝。登朝必作栋梁，在野亦成圭璋。”

朱莉正把一颗糖炒栗子往嘴里送，听到这话手一顿，抬头看他。

老人对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又说：“不知可否让老道给姑娘算上一卦？”

朱莉她歪了歪头，流苏簪子晃了晃。“我学算数占卜的，数字，图表，趋势分析，不劳您费心。”她语气礼貌但不太感兴趣。

老人摇摇头，白色的山羊胡子在风里晃了晃。

“非也非也。”他拈着铜钱的手抬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看不见的圆，“算数占卜，算的是解决具体问题的具体方法。数字、比例、概率、行星运行轨迹——那是术，是器，是人间的东西。”他一抛铜钱，又让铜钱落入掌心，他合上拳头，再张开时铜钱不见了，变成三枚，“我的卜卦，算的是冥冥之中的东西，是运，是命，是你看不见但一直在那里的东西，是天道留的后门，是命数里那口气。”

“我知道，”西里斯高傲地说，“占卜嘛，编得越惨，分数越高。你得让你的客户知道你多惨，他们求你，你才能赚到钱。彼得就是这么拿分的，上次他的作业写了十三英寸，说自己在水晶球里看到了自己的葬礼，勒诺曼教授感动得给了他满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倒没有恶意，就是理直气壮的怀疑：“你这套，是不是和东方版本的勒诺曼差不多？”

老道看了西里斯一眼，没生气，反而笑了，大概觉得“孺子不可教也”，索性懒得计较。他眼睛还是看着朱莉，“姑娘，你的命格，老道我走遍天下也只见过两回。”他伸出手，三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弹，仿佛在拨弄什么看不见的弦。“一回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历劫，另一回——”

“——是地府的判官投胎改命。”朱莉接上了他的话，“你每句话都能卖钱吗？还是只有今天免费？”

西里斯笑出了声，肩膀撞了她一下。

特伦斯轻笑了一声。他站得笔直。斯莱特林式的优雅嵌在他骨子里，肩线永远平整，衣领永远妥帖。

老道却转向了他。“这位公子……”老道士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时，老人的表情变了，显得非常郑重。“龙潜于渊，一飞冲天！”

特伦斯似笑非笑。“说得没错，”他说着，声音平稳，“我的未来已经被计算好了。毕业进入魔法部，干一年摸清情况，然后在父亲指导下平步青云。每一步，都有人帮我铺好。”他说完，咬了一颗山楂。

老道摇头的幅度不大，但很确定。“这位公子，未免小看了自己。”他的铜钱往空中一抛，落下来……显示为正面。“龙不认潭，潭认龙。你往水里一跳，那是蛟龙入海。你往泥里一趴，那是泥鳅钻沙。潭不会变的，但龙——龙想怎么变，就怎么变。”

特伦斯抬起眼睛，看着老道士，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措，像是你藏了很久的一个秘密，突然被人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他开了杯杏仁茶，热气挡住了他的眼睛。

“喂喂，那我呢？”西里斯举起手，在道士面前晃了晃，“你不会光夸他俩吧？我也要算。来来来，给我也来一句——‘这位公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富贵命’之类的。”他用糖葫芦棍指着自己的鼻子，山楂上的糖浆在路灯下反着光。

朱莉悄悄问，“这话是彼得那看来的？”

“第五章，面相学。”西里斯补充道。

老道士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