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从门缝里看见他捧着她的脸,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闭着眼睛,像两棵靠在一起的树。他愣了半秒,“啪”地一下把门关上了,梅丽正踮着脚尖从门缝往里看,门板猛地拍过来,差点拍扁了她的鼻子。罗伯特从后面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扛了起来。“你干嘛!”梅丽的腿在空中蹬了两下。
“呜呜呜……哥……放开……我要告诉姐姐你欺负我……”
“闭嘴。”罗伯特把她放到客厅的地毯上,弯着腰撑在膝盖上喘了几口气。
“你干嘛不让我进去找姐姐!”
“姐姐在忙。”
“她在忙什么?”
“在忙……大人忙的事。”
梅丽眨了眨眼,歪着头想了片刻,然后眼睛瞪大了。“哥哥姐姐在里面——”
罗伯特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梅丽的声音闷在他手心里,她掰开罗伯特的手指喘了一口气,“我——我不说了。”
罗伯特看着她,“真的?”
“真的。”梅丽在嘴上比画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罗伯特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客厅另一头歪了的圣诞树。过了很久,走廊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朱莉走过来,头发有些乱,银色的猫头鹰发卡别得有点歪。嘴唇红红的。看见罗伯特和梅丽,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耳朵红了。
“你们、在这儿干嘛?”
梅丽从罗伯特的肩上抬起头,看着朱莉,又看着她的嘴唇。“姐姐,你的嘴——”
“——被蚊子咬了。”
梅丽眨了眨眼,“冬天有蚊子吗?”
“哦,那是被蜜蜂叮了。”
西里斯从她身后走出来,他头发有些乱,嘴角有一个不像话的笑容。梅丽歪着头看着他:“哥哥,你的嘴——”
“——也被蜜蜂叮了。”西里斯面不改色地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立刻堵住了她的嘴。
伦敦又下雪了,雪花铺天盖地的,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埋起来。孤儿院的客厅里很暗,只有壁炉里的火在烧,火光颤颤巍巍的,随时坚持不住快要倒下。
西里斯睡在客厅的长沙发上。毯子不够长,他的脚露在外面,袜子是灰色的,朱莉织的那双,去年打了一号,今年穿上正好。他侧躺着,脸埋进沙发靠垫里,他梦见了格里莫广场,梦见那条刻着家徽的银盘,梦见沃尔布加没有温度的眼睛。他想跑,脚被钉在原地,动不了。
朱莉从楼上走下来。小熊睡衣毛茸茸的,帽子上两只圆耳朵垂在身后。她披着一件大衣,手里没有拿魔杖。她走到壁炉前蹲下来,伸出手,指尖亮起一点青色的光。那点光落在壁炉里,橙红色的火被青色的火吞没了。火焰的中心是血红色的,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花瓣是青色的,花蕊是血红的。朱莉知道魔法部追踪不到这个魔法,没有人追踪得到。
青色的火在壁炉里跳动着,把整个客厅照成深海一样的蓝。她蹲在壁炉前,看着那些青色的火焰,看着它们中心那一点一点的血红,她的眼睛里映着那两团火。
“朱莉。”西里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从那个格里莫广场的梦里醒了。他侧躺在沙发上,灰色的眼睛看着她蹲在壁炉前的背影,看着那团青色的,中心血红的火。
朱莉转过身,在地上蹲着,双手撑在膝盖上,褐色的眼睛看着他,小熊睡衣毛绒绒的,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蹲在壁炉前取暖的小熊。 “吵醒你了?”
“没有。”西里斯从沙发上坐起来,他看着壁炉里那团青色的火,“冷?”
“嗯,想加点火。”
她站起来,走到沙发前,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大腿贴着大腿。毛毯足够大,他把毯子展开,盖在两个人身上。她把腿缩进沙发里,她的脚也被盖住了。她靠在他肩上。他搂着她的肩,两个人看着壁炉里那团青色的火。她把手伸进毯子里,找到他的手,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扣。
“西里斯,我从小就发现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我天生就会放火,还能和猫狗说话。”她说着,把从前的那些事一股脑儿说出来。“以前领养我的那户人家,是虔诚的圣公教教徒。他们带我去找牧师,结果我把牧师的宝贝圣水倒了喂猫。”
西里斯笑了一声。
“我说,‘我才不用这玩意儿呢。’养母大概觉得很失望,后来就被退回来了。我主动提出走的,我知道藏不下去。”
西里斯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似乎真的是她主动接受的。他知道“被退回来”是什么滋味,布莱克家还没把他“退货”,但差不多,都是——不被接受。
“到了霍格沃茨,我还是和别人不太一样。原来在霍格沃茨,也不是人人都懂草木鸟兽之语。”她把声音放得很轻,“唯一懂的那种,叫做蛇佬腔。”
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朱莉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怕?”
“不怕。”
“你不觉得我是怪物?”
他低下头看着她。“你是朱莉·简,我女朋友。”
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闭上眼睛。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壁炉里的火焰烧着,窗外的雪还在下,但这间小小的客厅里很暖。沙发很小,两个人挤着就不会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