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是拉着的，房间里暗无天日，只有那些红色和金色的装饰里的发光粉末在闪闪发光，像萤火虫，他没有开灯，在床边坐下来。

布莱克家有的是钱。阿克图勒斯的金库堆满了加隆，奥赖恩的账簿写满了数字，沃尔布加的珠宝盒里随便一件首饰都够孤儿院的孩子们吃好几年的饭。他从来不缺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只要他愿意走那条被定好的路。那些钱不是他的，不是他挣的，是布莱克家的，每一枚刻着“Toujours Pur”的，被纯血统的荣耀腌入味，让他恶心到连碰都不愿意碰。

他不想碰那些钱，但他没有别的钱，他只有布莱克的钱。

那种深深的不公感再次涌上心头，像水草一样缠住了他，让他呼吸困难。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他把抽屉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地上：一块怀表，纯金的，表盖上刻着布莱克家族的家徽，表盘上有月相显示，是他十岁生日时阿克图勒斯送的；一枚袖扣，纯金的，镶着黑玛瑙，是西格纳斯送的；一条领带，丝绸的，暗红色，是沃尔布加送的，卡片上写着“给布莱克的大公子”；一盒高级香料，搭配一个造型复杂的纯银的香炉，柳克丽霞姑姑送的；一套水晶打造的巫师棋，奥赖恩送的；三枚领带夹，分别是珍珠、宝石、黄金的……他在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箱子，把这些小山一样的东西装进去，再扣好，拎起来。箱子很沉，但他不在乎。他要把这些东西卖了，换成加隆，换成不会让他觉得恶心的加隆，然后给朱莉，给那些孩子，给梅丽买新鞋子，给罗伯特买新校服，给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星期四、星期五买猫粮。

他拎着箱子走到门口，拉开门，雷古勒斯站在走廊里。他看着西里斯手里的箱子，让开一条路。

西里斯走下楼梯。走到门厅，沃尔布加不在，奥赖恩不在，只有克利切站在楼梯下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楼梯扶手。他看见西里斯，深陷的眼睛里带着对叛徒的厌恶与不屑。“西里斯少爷。”克利切鞠躬。

西里斯从他身边走过去，“克利切，”他下了命令，“我什么时候出去的，去哪里，做什么，你管不着，也不许在我母亲面前嚼舌根。”他推开大门，冷风灌进来，雪花扑在他的脸上。他要去找一个在纯血圈子里做二手珠宝生意的老妇人，人称马尔萨夫人。他不会用布莱克家的名义，只是说“帮朋友处理一些闲置物品”，马尔萨夫人不会多问。她见过太多变卖家产的纯血后裔，不会多嘴。

马尔萨夫人的会客厅不大，但每一件家具都透着一种老派的奢华。西里斯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那些纯金的怀表、纯金的袖扣、水晶制的巫师棋……还有几件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珠宝，一件件放在衬着天鹅绒的托盘里。马尔萨夫人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放大镜，一件一件地看，看完放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他。“你想卖多少钱？”

西里斯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灰色的眼睛看着窗外。他算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马尔萨夫人。“够一个女孩三年的书本费、生活费，音乐老师。”他说得很平静，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

马尔萨夫人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放下茶杯，又拿起放大镜，低下头重新看那些珠宝。“你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西里斯说。

“那你为什么只要这些？”

“因为她只需要这些。”

马尔萨夫人沉默了片刻。她把放大镜放下，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上下打量着他。“那个女孩，是你的什么人？”

“是我喜欢的人。”他脱口而出。

马尔萨夫人看着他，西里斯坦坦荡荡地与她对视。许久之后，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深绿色的绒布钱袋，放在桌上推过来。鼓鼓囊囊的，里面装满了加隆，沉甸甸的压在深色的胡桃木桌面上。西里斯拿起钱袋，没有数，他直接问：“够了？”

“够了，”马尔萨夫人说，“还有剩。”

他朝马尔萨夫人点了点头，站起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夫人。”

“还有事吗？”

“谢谢。还有……请您保密。”

马尔萨夫人看着他的背影。“我什么都不知道。”

西里斯点头，他离开这条麻瓜小巷，走向地铁站，向圣艾瑟尔孤儿院走去。

朱莉看着他手里那个深绿色的绒布钱袋，鼓鼓囊囊的，袋口系着金色的绳子。她认识那个袋子，不是麻瓜的东西，是巫师界的，打着古灵阁的标记，是巫师们去古灵阁取钱时候装加隆的袋子。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褐色的眼睛里写满困惑。西里斯把钱袋放在她手里，袋子沉甸甸的，她差点没接住。

“钱。”他说。

朱莉低下头，解开金色的绳子，打开袋口。里面是加隆，满满一袋，金灿灿的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暖融融的光。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哪来的？”

“我的零花钱。”

朱莉眨了眨眼睛，“我该信吗？”

“是我的零花钱。”西里斯很快地说，“我零花钱太多了，花不完，这都是我攒的，我觉得一个人花钱太慢了，你帮我花。”

“帮你花钱？”

“钱而已，又不重要。”西里斯再次强调。“就当你帮我保管。”

朱莉看着他那双没有闪躲的眼睛，她知道他在撒谎。“对你来说不重要。但对我来说……”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袋沉甸甸的加隆。

“这些钱，够你三年的书本费、生活费，和一个音乐老师。”

“谁和你说我想要音乐老师？”

“上次，院长说的，你最有天分，但请不起老师。”他看着她的眼睛，“我记住了。”

她把那袋加隆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很安静地坐着。西里斯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低下去的头，绞在一起的手指。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沙发陷下去一点，她的身体微微倾斜，但没有靠过来。“朱莉，你怎么了？”

她摇摇头，把手指松开又绞上。“我不明白，”她说，声音很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西里斯看着她，伸出手把她绞在一起的手指掰开，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去，十指交扣。“因为，你值得。”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西里斯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你不用明白，”他说，“你只需要收下。”

朱莉没有说话，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的，跳得很快。她的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得更紧了一些。“西里斯，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