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院的客厅里，竖琴的声音像流水一样淌出来。是一首朱莉自己编的曲子，没有名字，旋律简单得像童谣，起调很低，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然后越来越高，越来越轻的音符像一群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梅丽趴在最前面，下巴搁在手心里，眼睛亮晶晶的。罗伯特坐在最后面，姿势稳稳当当。莉莉安不在这里，她被新家庭接走了。朱莉出门送的她。莉莉安还抱着她的腰很依赖的模样，被朱莉一把推了出去，“走，离开这里，就不要再回来。”

莫里斯院长靠在厨房门口，双手捧着茶杯，看着西里斯。“朱莉的竖琴弹得不错吧？”西里斯看着朱莉，她正在调音，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着，耳朵凑近琴身，听音准。他看着她低头的侧脸，看着她专注的表情，应了一声：“嗯。”

莫里斯院长喝了一口茶，看着朱莉，“她是我们这里最有天分的。”她顿了顿，“原来的收养家庭对她赞不绝口，可惜……她回来以后，音乐课就断了，音乐老师太贵了，我们请不起。”

西里斯放下茶杯，走到竖琴旁边，站在朱莉面前。朱莉抬起头，看着他，褐色的眼睛和灰色的眼睛对视了一瞬。“怎么了？”

“没什么。”他在她旁边坐下来，靠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朱莉看着他，没有躲开。她低下头，手指放在琴弦上，开始弹另一首曲子。是《寰宇一息》，这一版是变奏，加了华丽的装饰音，起调就很高，像一粒尘在江海里浮沉，然后越来越高，越来越开阔，像一个人从山谷走到了山顶，看见了整个天空。然后风浪起，所有的生命在刹那间回归平静。

朱莉弹完了最后一个音，手指离开了琴弦，抬起头，看着西里斯。他的灰色的眼睛在烛光里很深，瞳孔里映着她的脸，映着壁炉里的火，映着窗外飘着的雪。

他们在琴弦的余音里笑了。

西里斯直起身，看着她。她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垂开始，一路红到耳尖，在灯光下里看得清清楚楚。他走到圣诞树前，从树下拿起一个用深蓝色包装纸包好的小盒子，系着银色的丝带。他走回来，蹲在她面前，把盒子放在她手心里。“圣诞礼物。”

朱莉低下头，解开丝带，拆开包装纸。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链子上挂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她把它拿出来，举到眼前，看着那颗星星。“这是麻瓜的。”

“在麻瓜商店买的。”

她低下头，把手链戴在手腕上，扣了好几次才扣上，链子在她手腕上晃了晃。

西里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我本来想买会发光的，麻瓜也有会发光的星星。但那些太亮了。”他顿了顿。“你是……你自己会发光。”

“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朱莉从树下拿出一个包裹，金色的包装纸，大红的蝴蝶结，包得很厚实。西里斯摸了摸，里面是什么软软的东西。他拆开包装，露出一件柔软的深灰色的东西。一条新的围巾，针脚整齐，织得很密，很暖和，围巾的一角用深红色的毛线勾出"S.O.B."，他的名字。

“这是新的，比上次那条好。”朱莉忐忑不安地说，“我……没什么可以送你的，就织了这个……”

她话没说完，他已经低下头，在她嘴角轻轻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