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安静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沃尔布加喊道。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你们怕了，你们想让我去替你们挡着。”西里斯强硬地表态。“我不去。”

“西里斯……”奥赖恩开口制止他。

“我不去。”西里斯重复了一遍。“我不会为那个人做事。我不会杀无辜的人。我不会用‘纯血统’当借口去干那些——”他顿了一下，“——去干那些脏事。你们怕他，那是你们的事。我不怕。”他看着沃尔布加，“因为我没什么好失去的，你们已经把我想要的都拿走了，剩下的，我自己护着。”

他扯下餐巾，站起来，转身走了，没有摔门，没有回头。

雪已经停了，孤儿院院墙外那丛枯萎的灌木后面，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伏得很低。

西里斯已经蹲了一会儿，四条腿缩在冻硬的泥地上，耳朵朝前竖着，灰色的眼睛透过干枯的枝条缝隙，盯着院门的方向。大黑狗的肩高能到成年人的腰，毛皮又厚又密，在冬日的薄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尾巴没有摇，他在等朱莉出来。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朱莉穿着深蓝色的大衣，缩着脖子，手里提着两袋垃圾，她把垃圾扔了，转身要往回走，脚步顿了一下。她感觉到了什么，空气里有一种很轻的扰动，像一个被压住的呼吸。

她侧过头，朝灌木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干枯的枝条纹丝不动，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西里斯从灌木丛后面窜出来了。他跳得很高，前爪腾空，落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然后后腿蹬直，前爪按在雪地上，肩胛骨高高隆起，毛皮炸开一圈，尾巴竖得笔直。他微微偏过头，把最漂亮的侧脸亮给她看。下颌线很利落，颈部的毛蓬松而浓密，耳朵在头顶微微转动，灰色的眼睛里带着很大很多的得意。他站在原地，四肢稳稳地撑住地面，像一座被端端正正立在雪地里的小型雕像。

“西里斯。”她说。大黑狗的耳朵动了一下，她伸出手，把手掌贴在它的胸口。隔着厚厚的皮毛，她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跳，“我知道是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她把手指往上挪了挪，感受着皮毛下那两颗并列跳动着的心脏：一颗是狗的心，另一颗是他的，藏在更深处，隔着变形术的伪装，隔着一层毛茸茸的皮肤，但她知道它在那儿。“两个心跳呢。”

她把他的嘴筒子捏住了，指尖捏着那层软乎乎的毛皮，感受着底下硬硬的骨骼和温热的呼吸。他哼了一声，尾巴摇了一下。她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掌心贴着那片带着体温的毛皮。“你吓到我了，”她说，“但也挺开心的。”她揉他的脑袋，手指插进蓬松的黑色毛发里，掌心顺着耳廓往后滑，捋过颈侧那一圈更厚实的毛皮。他的耳朵微微往后抿，眼睛眯起来了。她又揉他的下巴，指尖从下颌线慢慢往下滑，划过他喉咙下方那一片柔软的皮肤，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舒服死了！

她把毛茸茸暖烘烘的狗脸捧住，那双灰色的眼睛近在咫尺，映着她自己的脸，映着院墙后面那一片暗淡的天空。她的手顺着他的脸颊往两边滑，搓了搓，像是在揉一团软得不像话的面团。“天呐，”她把脸埋进他颈侧那片厚厚的毛里，能属于他自己的气息，“你做狗的时候也太可爱啦！”

可爱爆了！

大狗子的尾巴从身后轻轻扫过来，搭在她的腰侧，松松地拢着，像是怕她突然走开。

过了很久，她从他毛里抬起头，把手放下来，退后半步。他摇身一变，灰色的眼睛，微卷的头发，灰色的围巾，还是去年那条歪歪扭扭的旧货。他站在暮色里，耳朵红红的，看着她。

“你……”他说，“让我在这里待一会儿。”

她说：“那就留下吧。今天做了大餐，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