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破天荒地去图书馆了！他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但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步子慢下来了，慢到几乎停住了。他转过头，看着身后三个人。西里斯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笑意。莱姆斯手里拿着一本书，借阅卡夹在三分之一的地方，嘴角同样有一个看好戏的弧度。彼得站在最后面，搓着手，紧张得像一只被猫盯住了。

“你们陪我进去。”詹姆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陪你站在这儿。”西里斯从墙上直起身，“进去的是你，不是我们。”

詹姆看着他，又看着莱姆斯，又看着彼得。莱姆斯低头假装看书，彼得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假装剥糖纸。詹姆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图书馆的门。平斯夫人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他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退，走了进去。

莉莉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对面坐着朱莉，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詹姆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书脊朝外，封面是一幅画着云朵和飞鸟的图案的封面。她认识那本书，济慈的诗集。她的目光从书移到詹姆脸上，他的耳朵是红的，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他把书放在她桌上，推过去。

“借你。”

莉莉低下头，看着那本济慈的诗集。书是新的，她翻开封面，扉页上写着一行字——“詹姆·波特”

她看着那行字，然后合上书，抬起头看着朱莉。“你把我的爱好告诉波特了？”她瞪了朱莉一眼。

朱莉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大开本的书，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用烫金写着三个莉莉看不懂的图案。她抬起头，褐色的眼睛里闪着无辜的、清澈的光。“什么？”

莉莉瞪着她。“济慈、雪莱、拜伦、华兹华斯。”朱莉眨了眨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和波特说过你喜欢‘谁’。”

莉莉看着她那双无辜的眼睛，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詹姆脸上。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我自己看到的，你在图书馆的麻瓜研究区借了华兹华斯，折了角。”他看着她的眼睛，“我一直在看你。”

莉莉她把济慈的诗集放在桌上，没有推回去，就放在那里，封面朝上，淡蓝色的云朵和飞鸟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莱姆斯走到朱莉旁边，低下头看着她手里那本大开本的书。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象形文字，书页泛黄，边缘有些脆了。“你在读什么？”他问。

朱莉抬起头，把书翻到第一页，指着那行竖排的，从右往左写的字。“诗三百。”

莱姆斯低下头，看着那些他一个也不认识的字。“你读得懂？”

朱莉低下头，看着那些字，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困惑。“真奇怪，我从来没学过这种文字，但是我读得懂。”她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移动着，从右往左，从上往下。“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西里斯凑过来，看着那些弯弯曲曲，像画一样的字。他看不懂，但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水滴落在石板上，一下，一下。“什么意思？”

朱莉把这些文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用十七的英语说道：

Thy collar green doth hold my restless mind;

My heart for thee is ever sore inclined.

Though I refrain to seek thy presence fair,

Why send'st thou not one word upon the air?

“我还是听不懂。”西里斯凑近她耳朵，低声说道，灰色的眼睛闪着趣味的光。

朱莉瞥了他一眼，“青青的是你的衣领，悠悠的是我的心境。纵然我不曾去会你，难道你就此断音信？”

西里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在闪，他挑眉，拖长了声音。“哦——你的表白我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