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了。
莱姆斯站在打人柳的阴影里,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温和的脸照得苍白如纸。他走进树洞,脚步声在密道里渐渐远去。詹姆站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手里攥着魔杖,西里斯蹲在他旁边,灰色的眼睛盯着打人柳的方向,脸上满是兴奋,彼得蹲在最后面,小眼睛一闪一闪的。
“准备好了?”西里斯的声音很低。
詹姆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好了。”他第一个变形了,他的身体开始拉长,肩膀变宽,头上长出两只分叉的角,脸上长出毛,眼睛变成浅棕色的、温驯的、像鹿一样的眼睛。几秒之后,他站的地方站着一只牡鹿,角上还挂着几片叶子,是从刚才的灌木丛里蹭上去的。
牡鹿低下头,炫耀着它高大的犄角,四只蹄子一蹬,绕着高大的树木转圈。鹿的身姿矫健,身体绷成一道流畅的弧线,尾巴短促地甩着,每次转弯都刨起一小片泥土和草屑。它停下来,刨了刨前蹄,昂着脑袋,犄角往上一挑,像在说:看见了吗?
第二个变的是西里斯。他的骨骼在重组,肩膀变宽,胸膛变厚,四肢粗得像树桩。黑色的、厚实的毛从皮肤里长出来。几秒之后,他站的地方站着一只大狗。大狗的牙齿尖尖、耳朵竖起,一双灰眼睛在毛茸茸的黑脸膛上亮得惊人。黑狗站起来了,它站起来的时候能有熊那么大,乌黑油亮的毛厚得夜风都吹不透。它甩了甩头,整片黑毛从颈到背泼出一层波浪,喉咙深处滚出一声呼噜。
彼得最后,他的变形不太顺利,身体缩了一下,又弹了一下,像一块正在被揉捏的面团。几秒之后,他站的地方蹲着一只老鼠。灰褐色的,圆滚滚的,尾巴短短的。它抬起头,用两只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牡鹿和大狗,吱了一声。
牡鹿低下头,用角碰了碰那只大狗的肩。大狗转过头,用鼻子拱了拱它的脖子。它们肩并肩地往湖边跑。
湖面静得像一面黑镜子,月亮完整地漂在水中央。牡鹿先凑过去,低下头,犄角上那几片叶子还挂着,倒影里多了一顶威风凛凛的冠。它偏了偏脑袋,左看右看,鼻子里喷出一团白气。黑狗挤上来,蹲坐在它旁边,影子大得像座小山。它歪着硕大的脑袋,灰眼睛盯着水里的脸,帅得很!它呲了呲牙,凶得很!然后黑狗咧开嘴,露出半截粉红的舌头,尾巴在身后甩得更欢了。牡鹿用犄角轻轻顶了它一下,蹄子愉快地刨了刨泥地。
月光底下,两头野兽对着湖水,怎么看怎么满意。
老鼠吱吱叫着跑过来,牡鹿弯下前蹄,让老鼠爬到它脑袋上,老鼠看着自己的倒影,叫了声,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牡鹿扬了扬前蹄,指着打人柳的方向,大黑狗会意,一鹿一狗一老鼠向尖叫棚屋奔去。
尖叫棚屋的灰尘在月光下浮动,莱姆斯蜷缩在角落,脊背抵着斑驳的墙壁,手指抠进地板缝里。他的身体在抽搐,眼白已经变成了血红,瞳孔在放大,在收缩,在变成野兽。他张开嘴,想说话,但发出的是一声低沉的的咆哮。他站了起来,他的四肢修长而结实,灰色的毛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吻部微微张开,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它看着面前的三只动物,没有认出他们是朋友,只有兽性的、原始的警惕和攻击欲。它往前迈了一步,低吼了一声。
大黑狗挡在了它面前。庞大的身躯遮住了月光,灰色的眼睛看着那头狼,像一堵黑色的墙。他仰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呜咽。“是我”。那头狼看着它,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它的耳朵动了动,从竖着变成了微微向后。它低下了头,用鼻子碰了碰大黑狗的肩胛骨。
大黑狗没有躲。它站在那里,让那头狼的鼻子碰着它的肩膀,然后慢慢转过身,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狼的前腿。狼犹豫了一下,然后迈开了步子。它跟在大黑狗后面,走出角落,走进月光照到的地方。
月光下,一只狼,一只狗,一只鹿,一只耗子在禁林里奔跑。狼跑在最前面,银灰色的毛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大狗跟在它旁边,舌头伸在外面。牡鹿跑在大狗旁边,姿态优雅而从容,鹿角在月光下像两把银色的剑。耗子站在鹿角之间,像一团被风吹着毛线团。
朱莉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篮子。家养小精灵们又试了新配方,今天出了新品——葡萄干吐司,烤得金黄,葡萄干嵌在松软的面包里,散发着甜香。咪咪非要她“品鉴”,她只好打包了一整篮。
她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脚步轻快,哼着科林最近写的一首小调。
转过一个弯,她差点撞上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