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塔上的风渐渐弱了,西里斯和朱莉并肩靠着矮墙,谁也没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像之前那样沉重了。
过了很久,朱莉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在夜色里散开。
“第二课。”她说。
西里斯侧过头看她:“这么快?第一课我才消化了不到半小时。”
“第一课是预防针,”朱莉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搭在矮墙上,褐色眼睛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第二课是——你要去跟莱姆斯道歉。”
西里斯的表情像被人施了石化咒,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最终挤出一句:“……我跟他道什么歉?他又没受伤。”
“西里斯。”朱莉叫他的名字,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笑意,“你真的觉得他没受伤吗?”
西里斯犟嘴,“……他都说了没事。”他说得很小声,但莱姆斯那平静疏离的目光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说没事,是因为他是莱姆斯。他习惯了受伤以后说没事,他把所有的事都自己咽下去,现在还要加上最好朋友的背叛。”朱莉的声音依然很轻,“他说没事,但不代表他不会痛。”
“我需要澄清一件事,”朱莉看着他,“我不是在替莱姆斯说话,他需不需要你的道歉,他自己可以做决定。我在替你说。”
“替我?”
“对,替你。”她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仰头看他,星光在她眼睛里变成细碎的光点,“因为如果你不道歉,你会永远背着这个东西。你会假装不在乎,假装过去了,但在某个深夜,你会想起今天,你差点让莱姆斯变成杀人犯。你会想起,你曾经因为‘烦’,就差点毁掉你最好朋友的人生。”
西里斯的下颌又绷紧了,手指扣在矮墙边缘,抠下一点石灰。
“而我,”朱莉说,“我不想看到你背着那个东西过一辈子。”
长久的沉默,凉风又起,吹得西里斯的黑发遮住眼睛,他没有拨开。
“……他不会原谅我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如果我是他,我可能……”
“那是他的选择。”朱莉说,“你只需要做你的部分——去告诉他,你知道错了。剩下的,交给莱姆斯,交给他决定要不要原谅你。但如果连那句‘对不起’都不说,你就永远替他选了‘不原谅’。”
西里斯闭上眼睛,风在耳边响,远处禁林的树梢沙沙作响。他想起了很多事——莱姆斯月圆后满身伤痕躲在医务室不敢见人的样子;莱姆斯每次都假装身体不舒服时的苍白笑容;莱姆斯总在所有人睡着后独自坐在窗边发呆的样子……
“……我明天去。”西里斯说。声音很轻,但没有犹豫。
朱莉看着他,笑了笑。“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
“要我陪你吗?”
西里斯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我自己去。”
“好。”朱莉后退几步,把手从西里斯手心抽出来,双手叉腰,得意洋洋的样子,“嗯,那朕就不陪了,你自己搞定。”她拍了拍袍子,“早点回去睡觉。你是明天要去道歉的人,脸色比你昨晚还差,你至少该顶着一张不那么像被摄魂怪亲过的脸去见他。”
“……你这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朕不走寻常路。”
他们一起下了天文塔。
回到公共休息室时已经很晚了。壁炉里只剩余烬,光线昏暗。莱姆斯大概已经回宿舍了,西里斯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最终上了楼。
推开门时,詹姆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着了,他的帷幔拉下来一半,还打着很轻的呼噜。彼得的小床也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而莱姆斯还没有睡,他坐在窗边,借着一盏小灯在看书,听到开门声,莱姆斯抬起头。两人隔着半个宿舍对视。
西里斯站在门口,看着莱姆斯那张带着平静的脸。他想说点什么“……早点睡。”他声音有些硬。
莱姆斯看了他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西里斯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没有脱衣服,只是靠着床头坐着。他听到莱姆斯翻书页的声音。过了不知多久,那盏灯终于熄灭了。
第二天清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几乎还没人。壁炉的火刚被重新点燃,噼啪地跳了几下,又安静下来。
西里斯·布莱克站在楼梯口,已经站了将近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