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几乎没睡着。他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月光透过四柱床的帷幔在天花板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每当他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斯内普那张惨白的脸，捂上耳朵，脑子里就会钻进那令人窒息的“一百五十分”。见鬼的，他从来不在乎分数！

凌晨的某个时刻，他终于迷迷糊糊地陷入半睡半醒之间。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已经亮了起来。他翻了个身，看到对面床的詹姆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眼镜在擦，动作安静而随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西里斯的心跳漏了一拍。昨晚之。前，他会直接喊一声“起这么早”，但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詹姆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四目相对。

“醒了？”詹姆戴上眼镜，声音出乎意料地平常，“你昨晚折腾到几点才睡？我听见你翻来覆去，跟条煎锅里的鱼似的。”

西里斯张了张嘴。他准备迎接的是一场争吵，至少是冷淡。他害詹姆冒着生命危险冲进打人柳，差点毁了莱姆斯的一生，让格兰芬多失去学院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愤怒。

但詹姆脸上没有愤怒。他看起来只是……有点累。

“我……”西里斯嗓子发干，“昨天的事，我——”

“行了行了，”詹姆摆摆手打断他，跳下床开始翻找衬衫，“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西里斯，你指望我怎么办？跟你绝交？揍你一顿？”他转过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认真了一瞬，“我是很生气，真的很生气。你太蠢了。西里斯，你蠢透了。但你是我的兄弟。”他顿了顿，“哪怕是蠢透了的兄弟。”

他抓起一件皱巴巴的格兰芬多毛衣套在头上，闷闷的声音从毛衣里传出来，“而且，鼻涕精没死，莱姆斯没暴露，学院杯丢了可以明年再挣，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肯定能在魁地奇比赛挣回来。要是真出事了……”他拉好衣服，转过身面对西里斯，表情严肃了那么一秒，“……那才是没法挽回的事。”

西里斯怔怔地看着他，一句话也出不来。詹姆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大不了”，比任何一顿训斥都更让他心里发酸。。

早餐时，莱姆斯·卢平出现在了格兰芬多长桌。他的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色，走路时脚步有些发虚，但他还是来了。

詹姆立刻站起来让座：“莱姆斯！你怎么下来了？庞弗雷夫人说你应该——”

我没事，莱姆斯的声音还算稳，“躺着也睡不着。”他在詹姆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茶杯，落在了对面的西里斯身上。

西里斯觉得自己的胃缩成了一团，他看着莱姆斯那张苍白的脸，想起昨天——莱姆斯在尖叫棚屋里孤独地变身时，他西里斯·布莱克，正在把另一个人引向那里。

“莱姆斯，我——”西里斯开口。

“没关系。”莱姆斯打断了他，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他低头给茶里放了一勺糖，有一半都洒在外面。“反正什么事都没发生，不是吗？”

他的话很轻，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那里面有无法忽略的疏离感。“西弗勒斯被救出来了，我的身份没暴露，大家都没事。”莱姆斯啜了一口茶，“那就够了。”

他转向詹姆，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詹姆，谢谢你。你不必……但你去了。”

詹姆挠了挠后脑勺，“应该的。我们是朋友嘛。”

“对，”莱姆斯点头，“我们是朋友。”

他看着西里斯。直到昨晚，他才真正认识了他的朋友——西里斯·布莱克，一个为了一时之快，把朋友置于毁灭风险之中的人。这种认识，让莱姆斯露出了一个礼貌而遥远的微笑。

格兰芬多学生的地盘，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低年级的孩子聚在一起小声说话，偶尔能听到抽鼻子的声音，学院杯的梦想，对于四年级以上的学生来说可能是可有可无，但对于四年级以下的孩子，那是国王头上的王冠，是勇者战胜恶龙救下的公主，是值得铭记一辈子的、闪闪发光的东西。

旋转楼梯底下的门厅里，代表格兰芬多学院杯的红宝石一夜之间飞上去了一大堆，现在还留在沙漏下斗的红宝石少得可怜。

格兰芬多一夜被扣一百五十分，学院杯基本无望——除非他们能在圣诞节之前拉平被扣掉的分数，但另外三个学院不可能停滞不前。本来他们很有希望的，要知道斯莱特林因为制造了恶性事件被扣了大分，原来是最后一名——现在一夜之间比他们的宝石还多了。几个低年级的小姑娘当场就红了眼眶，有一个二年级的女孩，干脆靠在小伙伴的肩膀上小声哭了起来。

旁边的人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她们小声骂着那些让学院扣分的人。“我们明明那么努力……魁地奇刚赢了赫奇帕奇，课堂表现也很好……”她抽着鼻子，声音断断续续，“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有人通报那些人都是谁，但格兰芬多能一次性扣掉这么多分的人，只有那么几个有嫌疑。

“你知道我多难过吗？”一个一年级的小女孩，红着眼圈，在走廊里大声对同伴说，“我姐姐毕业那年格兰芬多拿了学院杯，她说那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我本来也想……”她说不下去了，抽噎起来。

西里斯恰好从旁边经过，假装那些哭声和谴责跟他没关系。“不就是个学院杯吗，”他声音懒洋洋的，甚至带着点嗤笑，“哭什么哭，明年再来呗。”

没人接话。

级长们脸色铁青地聚在另一边，压低声音激烈地说着什么。莉莉在他们中间，脸色很难看。其中一个六年级的男生愤怒地往这边瞥了一眼，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下午下课后，掠夺者们回到公共休息室，角落里低年级女生的哭声又隐约传来，伴着另一个女孩的安抚声：“别哭了……学院杯……”

西里斯坐进扶手椅，拿起那本一直没翻页的《战胜火龙的十八般秘诀》。翻开，合上，再翻开。指尖在粗糙的纸页上摩挲，视线却穿透书页落在虚空里。

“布莱克？”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神游。格兰芬多六年级的级长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捏着一张羊皮纸，是麦格教授批的禁闭通知单。“麦格教授让我来通知你，”级长的语气公事公办，“第一次劳动服务，明天晚上八点，奖品陈列室，费尔奇先生会给你安排任务。”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怨气，“顺便说一声，我们——六年级和七年级的级长为学院杯的事，被麦格教授叫去谈了一整个早晨。你知道格兰芬多和其他学院的分差是多少吗？本来有机会追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