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住下唇,把剩余的话咽了回去,转身走了。
西里斯捏着那张通知单,纸边被他攥出折痕。他的视线越过公共休息室,看到角落里那些女生的眼睛,她们不敢大声抱怨,但那委屈的目光,比吼叫信还刺人。
午餐时,莉莉端着盘子走到拉文克劳长桌,在朱莉旁边坐下。朱莉正在专心致志对付一块鸡排,福西特给莉莉让了个位置,莉莉的声音压得很低。“昨晚的事,我大概猜出了一点。”朱莉叉了一块鸡排,抬起头看着她,“昨天夜里,我从斯拉格霍恩教授那里回来的时候,遇到西弗勒斯,他样子很不对劲。像是……吓坏了。我从来没见他那样过。还有麦格教授昨晚半夜的动静,还有格兰芬多的分……”她顿了顿,“今天早上,我们几个级长被麦格教授叫去开了个短会,昨天晚上,格兰芬多其实被扣了二百分,但因为波特英勇救人的行为,又加回了五十分。麦格教授要我们加强纪律管理,禁止学生违规接近打人柳,还提到要我们监督布莱克的劳动服务。‘违规探索禁林边缘’?我不信,他是不是对西弗勒斯做了什么……”
朱莉把一小块鸡排送进嘴里,慢慢嚼完,她嚼得很慢,然后点头:“我想是这样。”
莉莉深吸一口气:“他把斯内普骗进了危险的地方。”她推断道。
朱莉想了想,“昨天夜里,是月圆。”
莉莉看了朱莉一眼,那个意思传达得很清楚,月圆的时候,禁林有危险的东西存在。莉莉眯了眯眼睛,她想起莱姆斯那副病恹恹的神态,每个月都请的那些假,还有心中隐隐的怀疑,她没有再说什么,专心和盘子奋斗起来。
晚上,西里斯独自离开了公共休息室,避开了所有人。他不想看到那些红眼眶,不想听到那些压低的窃窃私语。他想找个地方待着,一个人。
天文塔很高,风很大。夜晚的空气冷得刺骨,天空澄澈,他自己的那颗星星在黑丝绒般的夜空里格外闪亮。西里斯靠在塔顶的矮墙边,任风吹乱头发,望着远处禁林模糊的轮廓。
身后的脚步声很轻,他没有回头。
朱莉走到他旁边,和他一样靠在矮墙上,看向远方的天际线。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两人沉默了很久。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她抬手勾到耳后。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西里斯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猜到你会来。”朱莉说,“人心烦的时候,通常会往高处走。越高,越能看到天地广阔,越觉得自己那点事没那么大。”
“我都知道了。"朱莉开口,声音很轻,”从麦格教授那里,从詹姆那里,还有……从你自己的反应里。”西里斯从墙上直起身,低下头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愧疚,只有漠然。“不错,我就是看不惯他,他死了就死了。怎么,你难道要为他难过?”朱莉看着他,看了很久。
西里斯看着她,肩膀绷紧了。他等着她说,“你太残忍了”“你差点毁了莱姆斯”,或者“你怎么能这么冷血”之类的话。所有人都会说这些话,他活该听到这些。
“我是为你难过。”
西里斯的表情僵了一下。他看着朱莉,看着那双褐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不加掩饰的难过。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朱莉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没有人教过你生命的可贵,对吗?”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格里莫广场没有教过你,你母亲没有教过你。你父亲没有教过你。布莱克家教你的是仇恨,是征服,是自我以下皆是蝼蚁,消灭弱者和不洁之物。他们教你怎么战斗,怎么维护血统,怎么像武器一样锋利。”她看着他,认真地评价道:“西里斯,你是一把利刃。但他们没有教你,一把利刃,如果不知轻重,最容易伤到的不是敌人,而是握剑的人自己。”
西里斯的呼吸有点不稳。他想开口,想说,“我家里的事跟你没关系”,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不是那种人。”朱莉说,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脸,“你不是那种真的无动于衷的人。如果你真的是那种人,你现在不会在这里吹风,你不会在意那些低年级女生的眼泪,你更不会——”她摸了摸他的下颌,“——绷得这么紧。”
西里斯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带着一点暮色的凉意。她没有强行掰开他,只是把手心贴着他的手心,像在确认什么。
“我……”她顿了一下,“你知道,我心疼你吗?”朱莉的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因为你做了错事,但没有人问过你为什么那么想。你做了危险的事,但没有人告诉你,你不是天生就该那样。你可以学,你可以被教会,你值得被教。”
西里斯的下颌绷得更紧了,但那双灰眼睛里冷硬的光,像被什么打碎了一角,露出底下他自己可能都没见过的东西。
“……谁会教我?”他哑声问。
朱莉抬起头,天文塔上的月光在她眼睛里闪烁。
“我可以教你,”她说,“我来教你好不好?”
“好。”他攥紧了她的手心,“你教我。”
“那从今天开始。”她说,“第一课:下次想把谁引去危险的地方之前,先想想,如果那个人是你自己,你会不会希望有人拦你一下。”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教课还挺有套路。”
“嗯,当然了。”朱莉神气地说,“我的男宠们,我自己教。”
“……我怀疑你在占我便宜。”
“我什么时候不占你便宜了?”
门背后,詹姆靠在墙上,听着里面那两个人说话。“这家伙,”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嘟哝道,“运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