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格霍恩教授今晚穿了一件紫红色的丝绒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镶着巨大蛋白石的领针。他站在舞会大厅的门口迎接每一位来宾，圆脸上挂着慈祥的、满足的微笑，像一位拍到了绝版珍藏的收藏家。

然后他看见了西里斯。

西里斯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袍，剪裁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领口系了一条深灰色的领带。他的头发像画家精心描摹的速写线条，几缕黑发垂在眉骨上方，整个人姿态懒散，却步伐从容，更显得洒脱不羁。布莱克家族的长子，斯拉格霍恩一直想收藏，却一直被这只珍藏拒绝，今天他出现在鼻涕虫俱乐部的晚宴上。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笑容更灿烂了。

而让这件珍藏出现在鼻涕虫俱乐部的朱莉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礼服长袍，银色的星星在裙摆上若隐若现，锁骨下方的青鸾坠子在烛光里微微颤动。银色的猫头鹰发卡别在耳后，蓝宝石眼睛和青鸾的宝石交相辉映。她挽着西里斯的手臂是她的手搭在他的小臂上，指尖轻轻扣着那深灰色的袍子面料。

斯拉格霍恩看着这一对璧人出现在晚会上，笑容变得无比灿烂。

“啊，布莱克先生！”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大布莱克！你怎么来了？真是——荣幸——”

他说“荣幸”的时候，眼睛在西里斯和朱莉之间快速地来回了一次。那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混杂了一点了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纯血统式的惋惜。西里斯看着他，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味道，但朱莉感觉到他小臂的肌肉绷紧了一下。

“教授。”西里斯点了一下头，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来，他想来就来，不欠任何人解释。斯拉格霍恩清了清嗓子，转向朱莉，笑容重新变得慈祥而夸张：“朱莉！神奇的孩子！你替我带来了大布莱克，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朱莉轻轻捏了捏西里斯的手臂，示意他安静，只听斯拉格霍恩教授继续说：“你今晚真是光彩照人！戴维斯先生刚才还问起你——”

“教授，”西里斯不耐烦地打断，“我们先进去了。”

斯拉格霍恩张了张嘴，然后笑着侧身让开了。“当然，当然，请进，请进——”

西里斯和朱莉从他身边走过去。朱莉的手指还搭在他的小臂上，没有松开。她侧过头，压低声音，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大布莱克？”

“他叫的。”西里斯面无表情，“不是我叫的。”

“你高兴吗？他叫你大布莱克。”

“天呐，我回去能搓出两斤鸡皮疙瘩。”西里斯低声说。

舞会大厅里灯光璀璨，天花板上飘着无数盏施了魔法的水晶灯，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舒缓的华尔兹，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舞池边缘转着圈。朱莉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看见了特伦斯，他站在饮料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蜂蜜酒，正在和斯拉格霍恩教授说话。他今晚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袍，优雅得像一幅画。

特伦斯也看见了她。他朝她微微点头，朱莉也朝他点了点头。西里斯看见了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轻轻拍了拍朱莉搭在他小臂上的手。

“去吧。”他说。

朱莉看了他一眼，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拍完她的手之后，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多停留了一秒。

“第四支舞。”朱莉说。

“嗯。”西里斯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朱莉松开他的手臂，朝特伦斯走过去。西里斯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她走到特伦斯面前，特伦斯放下蜂蜜酒，朝她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两个人走进舞池。

西里斯转过身，走向饮料桌，端了一杯威士忌，靠在墙边喝。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舞池中央那抹深蓝色上。她正在和特伦斯跳舞，深蓝色的裙摆旋转起来，像一朵夜色中盛开的蓝色玫瑰，银色的青鸾坠子在她锁骨下方晃动着，蓝宝石一闪一闪的。

斯拉格霍恩教授从西里斯身边经过，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来。“布莱克先生，”他压低声音，“你弟弟，小布莱克，今晚也来了。他在那边——”

“教授。”西里斯又一次打断他，手里端着威士忌，目光还落在舞池中央，“我不关心他在哪。”

斯拉格霍恩干笑了两声，端着酒杯走了。

第三只舞的尾声还在空气中震动，西里斯已经从墙边站直了。他把空了的杯子放在经过的托盘上，穿过人群，走向舞池边缘。朱莉刚和安东尼跳完，安东尼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朝西里斯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西里斯站在朱莉面前，伸出手。朱莉把手放在他手心里。西里斯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侧。他们开始跳舞，华尔兹，慢的，三拍子的旋律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西里斯跳得意外的好，他学过跳舞，在那些无聊的纯血统联谊会上，每一次都故意踩到舞伴的脚，让她们知难而退。但今晚他没有踩到朱莉。他的步子很小心，每一步都在丈量他和她之间的距离。

朱莉抬起头看着他，烛光从头顶的水晶灯上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他的灰色眼睛在光里显得很浅。“你跳得很好。”朱莉说。

“嗯。”他的手在她腰侧多用了一点点力，确认这不是他靠在墙边喝威士忌喝醉了做一个梦。

“你喷香水了？”朱莉凑近他，在他脖子上嗅了嗅，西里斯觉得自己脖子肯定红了。“小豆蔻、橡木苔、琥珀、还有一点油脂感的——皮革。”

“嗯。你闻出来了。”

“西里斯，你特意喷的吗？”朱莉问。

“是。”

朱莉笑了，在他肩上靠了一会儿。

舞池边缘，莉莉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她今晚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红发披在肩上，在烛光里像一团安静的火焰。她没有跳舞，一个赫奇帕奇的男生来请过她，她拒绝了，一个拉文克劳的男生来请，她也拒绝了。她就站在那里，端着一杯冰镇柠檬水，看着舞池里旋转的人群，目光偶尔落在朱莉身上，偶尔落在别处。

然后她看见了安东尼。

莉莉放下柠檬水，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安东尼。”她叫了一声。

安东尼抬起头，看见是莉莉，耳朵红了。“莉莉？”

“你刚才跳得很好，”莉莉说，“你会跳华尔兹吗？”

安东尼愣了一下。“会，我妈妈教过我。”

“那跟我跳。”莉莉伸出手，安东尼看着她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舞池里那抹深蓝色，然后握住了莉莉的手。

他们走进舞池的时候，朱莉刚好转过来，看见了莉莉和安东尼。她的眉毛微微扬了一下，莉莉朝她眨了眨眼，然后把安东尼的手放在自己腰侧，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西里斯也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朱莉脸上。他不想看别人，他要把这支舞跳完，记住她深蓝色的裙摆飞起来的每一个瞬间。

舞池里的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朱莉和莉莉靠着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西里斯站在朱莉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味的蛋糕。他拉着朱莉跳了第五支、第六支……然后朱莉说累了，她就走下舞池找莉莉，莉莉和安东尼跳完两支舞，也靠着墙闭着眼睛休息。

然后雷古勒斯走了过来。

他今晚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他今晚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剪裁考究，领口别着一枚布莱克家族的家徽，刻着那句“Toujours Pur”。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灰色的眼睛很浅。他在西里斯面前站定。

兄弟俩之间隔了大约三步的距离。雷古勒斯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几乎看不见，西里斯也点了一下头，同样很轻，没有人说话。

雷古勒斯看着西里斯，小时候，哥哥只有他，他也只有哥哥。现在兄弟俩越来越没话说，隔在他们之间的东西太多了——家族、学院、立场、选择、母亲、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