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的目光从西里斯身上移开，落到朱莉脸上，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然后他又转向西里斯。

“母亲问你好。”雷古勒斯说。

西里斯看了他一眼。“她不会问我好。”

雷古勒斯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西里斯说的是事实。沃尔布加·布莱克不会问西里斯好，她提起西里斯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一个快死的人，从他拒绝伯斯德联姻开始，就常常是这种语气。

“那我替她问了。”雷古勒斯说。

兄弟俩又沉默了。

“舞会愉快。”雷古勒斯说，然后他转身走了。深灰色的长袍在人群中很快就被淹没了，像一滴墨落进了深水里。

西里斯从托盘里端起一杯蛋奶酒，喝了一口，“走吧，再陪我跳一支舞。”他拉着朱莉再次迈入舞池。

舞会结束的时候，朱莉和西里斯走在最后面。朱莉的深蓝色裙摆在地板上轻轻拖过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西里斯走在她左边，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

走廊里没什么人了。火把的光在墙上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走到拉文克劳塔楼的入口处，朱莉停下来，转身看着西里斯。他站在她面前，灰色的眼睛在火把光里显得很深。

“到了。”朱莉说，等着他说晚安。

他没有说晚安，也没有转身。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手背朝上，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朱莉看着他的头顶。他的头发今跳了一晚上有点乱。西里斯直起身，松开她的手。他的耳朵是红的，红得像被火烤过。

“晚安。”他说。

“晚安。”

他转身走了。朱莉站在拉文克劳的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背，那里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把右手贴在胸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了塔楼。

西里斯几乎是逃回格兰芬多塔楼的。他爬进胖夫人画像后面的洞口时，公共休息室里已经没人了，他穿过公共休息室，推开宿舍的门。

詹姆正坐在床上，满脸怨念；莱姆斯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书是倒着拿的，他在笑；彼得趴在自己的床上，下巴垫着枕头，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舞会结束啦！”詹姆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吃了一斤没熟的柠檬，“你很开心很得意吧！”

西里斯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来，开始解领带。动作很慢，表情很平静，嘴角有一个很欠揍的弧度。

“你笑什么？”詹姆警觉地坐直了。

西里斯把领带从领口抽出来，搭在椅子上，“你想知道今晚伊万斯和谁跳舞？”

詹姆“啪”地一下坐正了，他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他赶紧推上去，眼睛瞪得圆圆的，榛子色的眼珠里写满了求知欲。“谁？”他的声音有点发抖，“她和谁跳了？”

“安东尼·布朗。”西里斯说。

詹姆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思索，从思索变成了狂喜。

“安东尼·布朗？”他重复了一遍，“拉文克劳的那个安东尼·布朗？”

“嗯。”

“总是和朱莉去图书馆的那个？耳朵总是红红的那个？”

“嗯。”

“不是斯内普？”

“不是。”

詹姆往后一倒，整个人砸在床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了一声快活的嚎叫。 “太好了，”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伊万斯心里还是有我的！”

莱姆斯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书从手里滑到了地上。彼得笑得把头埋进枕头里，整个人在床上滚了一圈，差点掉下去。

詹姆从床上弹起来，指着西里斯：“她跟安东尼·布朗跳舞，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说明她不想跟任何人跳舞，不不不，不对……”詹姆想了一会儿，西里斯靠着床柱好整以暇看着詹姆，詹姆啪地拍了一下脑袋，“说明她对在场任何人都没感觉，所以随便找了一个人跳舞，而她也对那个人没有感觉，因为她心里想的是别人。那个别人——”

“是你。”西里斯说，他已经在解衬衫的扣子了。

“对！就是我！”詹姆一拳砸在床垫上，整个人充满了斗志，“我就知道！她拒绝了我，但她也没有接受别人！这不就是——这不就是欲擒故纵吗！”

莱姆斯笑得直咳嗽。

西里斯被詹姆蠢到了，他换上睡衣，边换边问：“詹姆，你真的觉得伊万斯会欲擒故纵？”

詹姆瞪了他一眼，然后泄气了，“……不会。”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但她也没跟斯内普跳！这不重要吗？不重要吗？”

“重要。”西里斯说，他已经换好了睡衣，躺下了。

“当然重要！”詹姆躺回去，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脸上挂着一种傻乎乎的笑，“安东尼·布朗，嘿嘿。布朗，我明天要去谢谢他。”

“谢他什么？”彼得问。

“谢他当了一个安全的选择。”

莱姆斯弯腰把地上的书捡起来，翻到刚才那一页，但已经忘了自己看到哪里了。他看了西里斯一眼。西里斯躺在那里，灰色的眼睛映着窗外的月光，他在笑。

“晚安。”莱姆斯说。

“晚安。”西里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