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1在床上滚来滚去，被子被他夹在腿间、蒙在脸上、揉成一团抱在怀里，怎么折腾都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下午在空中花园撞见的那一幕。

申谕安向前倾身，那个黑头发的人背对着他，两人近得超出了他能忍的所有距离。

他本来还盼着申谕安会解释，结果对方只丢给他一句“离他远点”，转身就走。

601也不知道这口气自己还能憋多久。他想要真相，可申谕安从来都不肯给。

他翻身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凉冰冰的地板上。宿舍阴冷冷的，被子不够暖，也没有那股熟悉的哨兵气息。

精神依赖是没了，他不靠申谕安也能好好喘气，可心口还是堵得慌。

“……睡不着，”他对着空房间小声嘀咕，“好想他。”

小黑羊不在身边，雪狼也不在。他走到门口，又退回来。再走到门口，再退回来。

最后他一把拉开门，径直走到首席办公室，推门就进去了。沙发还是那张宽大软乎的沙发，扶手上搭着申谕安的外套。

601一把抱过外套，把脸埋进领口。冷霜味已经淡了，可他一闻就认得出。他往沙发上一躺，把外套盖在身上，蜷成一小团。

闭上眼，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走廊尽头，首席休息室的灯还亮着。申谕安坐在床边，光脑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一条加密通讯刚发给监察部部长尼斯科。

空中花园那次短暂交接后，他让对方继续深挖战斗部的人事变动名单，把所有和柳燃有关的调动都查清楚，锁死证据链。

他必须赶在柳燃再对601动手之前，把这张网收得死死的。

信息发完，他关掉光脑，起身去接杯水。

路过自己办公室时，他脚步顿了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给601拨了通讯。

躺在沙发上的601被震动吵醒，迷迷糊糊按了接听，没等对面出声，哑着嗓子先开口：“我在你这儿。”

沉默几秒后，通讯那头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申谕安推开办公室门时，601还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他的外套，头发乱翘，一看就没睡熟。

“……怎么在这里睡？”

601闭着眼不做声，摆明了在装睡，演技烂得一眼就能看穿。

申谕安走到沙发前，低头看着他，指尖轻轻落在他眉心，把皱着的地方抚平，又滑到他胸口，隔着衣料覆在那道旧疤上。

心脏在掌心一下一下跳着。星核被一层精神力薄膜裹着，却随时都要破茧而出。

他知道拦不住这颗星核苏醒，只能想办法让它慢一点，再慢一点。在601学会藏好自己的力量之前，星核一旦彻底觉醒，陨星族很快就会找到他。

他不想失去他，又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还没准备好。

掌心贴着601的胸口，感受着那颗星核隔着皮肉骨骼轻轻跃动。

他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人了。

可他也清楚，真正能护住601的，从来不是他的力量。601需要时间，学会掌控它，也学会藏住它。

他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601露在外面的肩膀，没叫醒他。

*

接下来的一周，601把自己狠狠扔进训练舱。

全息模拟的异兽一只接一只刷出来，他搭的精神屏障碎了补、补了碎，循环往复，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但心境全然不同了。

每天申谕安都准时把他送到训练场，然后就离开，从不解释去哪，偶尔在通讯里发一条短消息，也会让雪狼蹲在场边陪着他。

可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一个人摔在防护垫上，自己爬起来，再摔，再爬。

他知道自己在赌气，也想看看申谕安到底什么时候才肯主动解释。可申谕安的消息，始终沉默得像块冰。

只有一次，深夜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时，光脑亮了，弹出一行字——

“训练强度太大，明天可以休息一天。”

601盯着那行字，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他以为说一句“可以休息”，就能抹平这一周他连人影都见不着的事吗？

他盯着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回。窗外夜风刮着什么东西碰在玻璃上，沙沙地响。

*

终于到周末了。

601提前半小时洗好澡，换上干净睡衣，把床上多余的枕头扔到一边，想了想又捡回来，摆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他坐在床边，站起来，又坐下，把被子卷好又抖开，来回折腾个不停。

门开了，申谕安走进来，手里拎着保温袋，刚放到床头柜上，就被601一把抱住，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这一周你天天送来送去，送到最后连面都见不着。”

“送你去训练场，不是见面？”

“那也叫见？你在训练场门口，我在里面，中间还隔着一只比你还不爱说话的雪狼，连营养剂都是它用尾巴推给我的。”

申谕安没说话，伸手揉了揉他后脑勺的碎发。601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望着他，直接吻了上去。

带着点小脾气的试探。申谕安的唇轻轻回应他，手指穿进他的发间。

601把他推倒在床上，整个人骑在他腰上，低头看着他。银白的发丝散在枕头上，耳尖从冷白的皮肤里透出一点淡粉。

“我说过，周末有正事要做。”

“……嗯。”

“谁骗我谁是蠢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