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地板凉飕飕的，601整个人瘫在防护垫上，脸埋得死死的，口水都洇湿了一小块垫子，活像条摆烂的咸鱼。

申谕安敲门他装死充耳不闻，直到雪狼进来，一尾巴把他从被窝里卷了出来，半点情面都不留。

这会儿他连抬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太久没摸训练，体能早就掉得渣都不剩。

雪狼连十分之一的力气都没使，就把他掀得飞出去，后背撞在防护壁上，鼻梁还结结实实磕在了上面，疼得他眼冒金星。

他摸了一手血，恶狠狠瞪了雪狼一眼。雪狼心虚地别开脑袋，低头舔了舔前爪，满脸写着“不关我的事”。

一只手伸过来，要把他从地上捞起来。

“继续。”

601一把拍开那只手。

“不练了，我鼻子都断了！”

他捂着鼻子直奔医疗站，护士鹿雪正整理器械，看见他捂着鼻子进门，赶紧拉着他坐下。

检查完才知道，就是鼻黏膜破了流鼻血，没什么大事。

601仰头靠在椅背上，蔫蔫地嘟囔：“鹿雪姐姐对我最好了，不像某个冷冰冰的人，就知道欺负我。”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脚步声。申谕安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刚送来的修复贴。

他全听见了。

鹿雪赶紧把止血棉塞到601手里，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601别过脸，压根不看他。

申谕安顿了一下，把修复贴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601回到训练场时，申谕安已经没影了。雪狼蹲在场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他拖着酸痛的胳膊勉强搭精神屏障，雪狼配合着放出模拟威压。

屏障碎了，歪歪扭扭，或是勉强撑了几秒就塌了。

不知熬了多久，601累得直接倒在防护垫上，精神力彻底耗空了。

肚子咕咕叫个不停，早餐早就被训练耗得一干二净。他趴在场边等申谕安，往常这个点，这人早把营养剂送过来了。

可今天场外空荡荡的。申谕安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训练场，光脑屏幕亮着，像是在跟人通讯。

他终于走进训练场，601立马从地上弹起来，话还没说出口——

“我有事要处理，雪狼陪你。”说完转身就走。

601僵在原地。雪狼轻轻走过来查看他，他低头看着雪狼，突然觉得好笑又委屈。

他还以为申谕安会说“带你去吃饭”，哪怕说一句“辛苦了”也好。

这些期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理所当然，结果被轻飘飘一句话就打碎了。

他叹口气站起身：“走，咱们找吃的去。工资卡还没解冻，你主人不给我发钱，今天你给我当保镖。”

首席办公室在高层，601带着雪狼穿过走廊，新来的执勤哨兵胳膊一横，直接把他拦住了。

“干什么的？首席不在，闲人免进。”

601说自己是首席专属向导，有权限进去，哨兵压根不信，说今天拦了十几个自称首席向导的。

他正要争辩，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让他进去吧，他是首席的向导。”

柳燃从走廊转角走过来，嘴角勾着笑。

601压下翻白眼的冲动，道了声谢就想径直走，柳燃却说他也要上去，正好顺路。

电梯里601缩在角落，把雪狼挡在两人中间。

浓烈发腻的玫瑰花香在狭小的空间里散开，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怎么不说话？”

“……嗓子不舒服，感冒了。你别靠我太近。”

柳燃笑了笑，没拆穿他。

电梯门一开，601抬脚就走，柳燃突然叫住他。

“今天执勤人员临时换了，你说不定还会被拦。刚好饭点，要不要一起吃午饭？就当交个朋友。这么多年我跟首席工作上常有分歧，但私下关系还不错。”

“不了。”

601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柳燃打的什么主意他心里有数，上次在巷子里救他是为了卖人情，挑拨离间是精准戳痛点，每句话都往他最脆弱的地方扎。

他不想再被这个人捏住任何把柄。

办公室的储物柜里还有点存货，601把能翻的全翻出来了：营养剂、压缩饼干、上次剩下的芒果干。

他抱着雪狼窝在沙发上狼吞虎咽，一边嚼一边小声骂：“你主人是不是脑子有病？训练不让人吃饭，开完会就跑，连个人影都不留——”

他拨了申谕安的通讯，没人接。再拨一次，还是忙音。光脑屏幕上只有冷冰冰的“对方正忙”，他把光脑摔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雪狼蓬松的毛里。

再抬起头时，声音闷闷的：“你鼻子灵不灵？带我去找他，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在忙什么。”

雪狼耳朵一动，立马站起来往门口走。601跟在它身后，穿过一条条从没走过的通道，来到一处陌生的空中花园。

透明穹顶下种着大片淡紫色小雏菊，和申谕安上次给他的一模一样。

他看见申谕安的背影，银白发丝梳得整整齐齐，军装笔挺，站在花丛前微微低着头，听面前的人说话。

那人黑头发，背对着601，两人站得极近，像是在交换什么东西。601看不清申谕安的表情，只看见他微微倾身的动作——

转身就跑。

那个人是谁？是陆凌一？还是其他向导？是申谕安藏在这座空中花园里，他从来不知道的人？

他跑出去好远才停下，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双腿发软，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肋骨。

喘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他没有胸闷，没有窒息，精神依赖早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