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雪狼悄悄走了,连一声招呼都没打。他靠着墙,把脸埋进膝盖里。
熟悉的玫瑰花香涌了过来。
601没抬头也知道是谁。
柳燃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往常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也没说挑拨的话,就安安静静靠着墙,和他一起望着走廊尽头紧闭的门。
沉默了很久,柳燃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我以前也这样。”
601没应声。
“一个底层向导,被人踩在脚底下。功劳被抢,任务被顶,你拼尽全力爬到一点位置,才发现上面的人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摁回去。”
601终于抬起头看他。柳燃脸上没了笑意,也没了嘲讽,只剩一点疲惫。
“我不是你的敌人,”柳燃说,“我只是看不惯他那样对你。601,你跟我很像。我手里缺人,你要不要来试试?”
601看着他,突然觉得讽刺。
这个人上次差点害死他,现在却坐在身边说“我们很像”。可他说的有些话,他没法反驳。
他真的和柳燃一样吗?
被人一根手指摁回去,拼尽全力却什么都没有。没有身份,没有名单,连别人的名字都问不到。
但他不是柳燃,也不会变成柳燃。
“……跟你合作,我能拿到什么?”
柳燃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能进战斗部,有正当身份,有独立权限。不用再被拦在门口,也不用靠别人的精神体才能找饭吃。你只做基础疏导就行,能给首席做疏导的人,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
“你不怕首席知道?”
“他知道又怎样,”柳燃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你又不是他的私人物品。”
601攥着光脑的手指紧了紧。
他想起下午在空中花园里,申谕安的背影,他微微倾身的动作。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他需要答案。而柳燃,是现在唯一的突破口。
“行。”他把光脑亮出来,“加通讯,有事直接找我。”
柳燃低头看着伸过来的手,眼神一亮,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干燥。
通讯录弹出新联系人。601收起光脑,松开手,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知道柳燃在挑拨离间,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可他想起空中花园里申谕安微微倾身的背影,自己拨了好几次都没接通的通讯。需要知道申谕安为什么从来不对他解释柳燃的事。需要知道花园里那个人是谁。
他不是真的投靠柳燃,只是想看看这人到底在搞什么鬼,也想看看申谕安知道他接近柳燃后,会是什么反应。
是紧张?是愤怒?还是依旧无动于衷。他赌这一把。
傍晚,训练终于结束。
601换回自己的制服走出训练场,申谕安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袋,银白发丝被风吹得微乱,像是刚从别处赶回来。
他把保温袋递给601:“明天不要迟到。”说完转身就要走。
“……你下午去哪了?”
申谕安脚步顿住。
“有事。”
“什么事?”
申谕安沉默了片刻。
601攥紧了保温袋的提手。
“我下午去你办公室了,被拦在外面,后来是柳燃带我进去的。”
他故意在“柳燃”两个字上放慢语速,等着申谕安的反应。
申谕安转过身,黑眸里瞬间翻涌起冷意。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请我吃了顿饭,说我跟他很像。”
“离他远点。”
申谕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为什么?”601歪了歪头,“你不是说我不是你的宠物吗?那你管我交什么朋友。”
申谕安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盯着601看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保温袋被601攥得变了形,他低头突然觉得好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反复拉扯,快要断了。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
他问了申谕安好几次。问他去哪,见了谁。第一次没回答,第二次也是。
刚才在走廊,他故意说出柳燃的名字,故意说柳燃请他吃饭,故意刺激申谕安。
他以为申谕安会停下,会回头,会说什么。可他只说了“离他远点”,就走了。
601蹲在走廊里,撕开芒果干的包装袋塞了一片进嘴里,声音蔫蔫的:“他是不是真的不在乎我?”
雪狼轻轻舔了舔他的脸。它知道主人其实在乎,只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这一局棋,他全押,静静等着夜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