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裂开一道细口。
鲜红的血立刻涌出来,顺着苍白脖颈往下淌,滴在白衣上。
深渊低下头。
看着那些血。
握刃的手却忽然开始发抖。
他看见——
时空裂纹在愈合。
被强行撕裂的痕迹。
碰到陆凌一的血,像冰面遇温水。
边缘逐渐软化,颜色从暗红褪成淡粉。
深渊收回光刃。
伸出手指。
轻轻沾了一点陆凌一颈侧的血。
指尖碰到伤口的瞬间。
他的精神海剧烈震颤。
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愈合的旧伤。
在被这股力量抚平;
那些背负太久的怨恨,在被这个人的温度融化。
深渊不想杀他了。
他想把这些伤痕治好。
这个人刚刚还帮他疏导。
明明知道他是深渊。
却还是不顾一切地握了他的手,给他做了精神疏导,救了他的命。
陆凌一在疼痛里缓缓睁开眼。
他看见深渊蹲在自己面前。
手指正按在他颈侧,像是在确认什么。
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意。
顺着血液蔓延开来。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脸红了。
陆凌一猛地坐起来。
他一把推开深渊。
捂着还在渗血的伤口往门口跑。
脖子上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顾不上了,再待下去他会疯。
“别走。”
手腕被一把攥住。
深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我帮你。”
陆凌一愣了一瞬。
没等他反应。
深渊已经伸出手,按住了他颈侧的伤口。
掌心覆上去的瞬间。
一股温和的精神力渗了进来。
可这不是疏导。
陆凌一的手指攥紧了深渊的衣袖。
想推开,又控制不住地紧攥。
直到某一刻,他的腰轻轻弓了一下,喉咙里漏出一声闷音。
他靠在墙上,眼角渗出点水光。
深渊抬起头看着他,银白睫毛垂着。
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眼神交汇的一刹那。
陆凌一的心脏猛地一跳。
伸手用袖口擦了擦深渊的额头,越擦耳尖越烫。
想把这个人拐回家。
这个念头冒出来。
他在心里难得骂了句脏话。
陆凌一把深渊拉进角落一间执勤室。
按在桌边坐下,自己蹲下来。
抬起头看着他。
“我再帮你做一次疏导。”
精神丝从相触的地方探出来。
带着碎星的光,钻进深渊的精神海。
这是更深层的融合。
星核的力量顺着交融的地方不断涌入深渊体内,把原先的伤口基本治愈。
深渊控制不住地发抖。
精神海的裂缝一道接一道愈合。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陆凌一的肩膀上。
“……你不用那么温柔。”
陆凌一的手指穿过他的白发。
按着他的后脑:“疼了就说。”
深渊:“继续。”
他彻底放弃了杀陆凌一的念头。
只想让这股精神力更多地融入自己。
他想要这个人。
·
天快亮了。
他们坐在观星台地板上。
裹着同一条被单,看着穹顶外的星星一颗接一颗隐没在晨光里。
陆凌一把头靠在他肩上。
“我的深度疏导,只给喜欢的人。”
深渊没说话。
“首席那边我会去谈,皮伽斯是我父亲,他管不了我。你得给我当专属哨兵。”
深渊沉默着。
不知如何回应。
“……你不愿意吗?”
“……没有。”
陆凌一歪头看着他。
身边的哨兵耳尖红透,从冷白皮肤里透出来。
他笑了,伸出手戳了戳对方的脸颊。
“再做一次。”
“……好。”
礼炮声此起彼伏地炸响。
601猛地睁开眼。
看到休息间的天花板。
晨光从窗帘缝漏进来。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
身体还残留着梦里那种滚烫的余韵。
仿佛有人在他身下,银白头发垂落,眼里含着泪。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申谕安站在门口。
他和梦里那个满身血味、笨拙得连伤口都包不好的哨兵一模一样。
“醒了?出来吃早饭。”
“……深渊。”
申谕安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转过头。
黑眸里满是震惊,像是被人突然揭开一道蛰伏百年的旧伤,猝不及防。
“你说什么?”
601看着他。
梦里的脸和眼前的脸。
完完全全重叠在一起。
“我又看到陆凌一的记忆了。”
601声音有些黏糊,好像没睡醒。
“看到有个和你长相一样的人,把刀抵在陆凌一的脖子上,要杀了他。”
601关注着他的反应。
申谕安没有说话。
垂在身侧的手指紧握成拳。
601接着说:
“陆凌一不知道这个人的动机是什么,但还是把他拉进了执勤室。”
申谕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给要杀自己的哨兵做了深度疏导。”
601看着申谕安。
灰绿色的眼睛里映着细碎光亮。
和百年前那个人一模一样。
601:“他是不是有病?”
申谕安依旧沉默着。
听他说完。
“他明明知道那个人可能还会杀他,却还是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他。”
“你说他是不是蠢蛋?”
他骂得很轻,极力忍着什么。
申谕安伸出手。
指尖快要碰到他的脸颊又停住。
601别过脸。
自己用手背蹭了一把眼睛。
“……不跟蠢蛋一起吃早餐,你走开,我要接着睡。”
他重新缩进被子里。
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茧。
只露出后脑勺乱翘的碎发。
申谕安站在床边。
看着那个茧。
银白睫毛垂落,遮住翻涌的心绪。
“我在门口等你,收拾好了出来。”
他转过身,刚要迈步。
手腕被一把攥住了。
601:“……你是谁?”
申谕安僵在原地。
601:“你有没有杀过人?”
申谕安的脊背绷得紧紧的。
背对着601。
过了很久。
他说:“……没有。”
那只攥着他手腕的手没有松开。
“我信你。”
601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带着半分委屈:“你别骗我,你看我都被你折腾成这样了,你千万不要骗我。”
申谕安转过身。
看着那个裹成茧的人。
头发乱糟糟翘着,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601叫他深渊。
还说陆凌一是蠢蛋。
可他愿意相信自己。
申谕安低下头。
握住那只攥在自己腕上的手。
他把601的手紧紧裹进自己掌心里。
“嗯,不骗你。”
被子茧轻轻动了动。
过了好一会儿。
一颗乱糟糟的脑袋探出来望着他。
“……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
申谕安没有说话。
“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刚才说的早餐呢?拿过来,我要吃。”
申谕安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
从里面拿出粥、煎蛋、一小碟水果。
粥是甜的,煎蛋是溏心的,水果切成了小羊的形状。
601看着那盘小羊苹果片。
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下头,叉起一块塞进嘴里。
“……下次别切这么丑,耳朵都歪了。”
落地窗外。
天狼星在晨光里悄悄隐去了身形。